南宫眼中光芒大盛。她没有退。
绣冬春雷,在这一刻同时完全出鞘。她没有选择常见的交叉格挡,而是双刀一前一后,一正一反,刀锋微侧,迎着重剑的来势,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
不是挡,是「引」,是「卸」。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二楼炸开,书架上的书簌簌抖动。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四散冲击。
南宫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她的双足深陷寸许,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但身形如钉在地上,纹丝未动!
老黄这开山裂石的一剑,竟被她双刀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合力方式,引偏了绝大部分力道,剩馀的劲力则被她导入脚下,由整座听潮亭的地基承受了去。
老黄收剑后退,看着地上深深的裂纹,又看看气息逐渐平复的南宫,半晌没说出话。
「好……好一个『归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叹服,「纳百川,容万钧!姑娘,你这不是在练刀,你是在修『道』啊!这一手借力化力的功夫,已得『势』之三昧!」
南宫也缓缓调匀呼吸,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让她对「归墟」的领悟更深了一层。刀不仅是杀伐之器,也可以是承载化解之器。守住一线,便能化解千钧。
「还差得远。」她收刀入鞘,实话实说,「只能勉强接住。若你刚才剑势再强三分,或者变招再快一线,我就卸不乾净了。」
「那也了不得了!」老黄兴奋地搓着手,「你这路子成了,以后对上那些仗着力大势沉丶招式刚猛的对手,简直天生克星!不过……」他话锋一转,小眼睛眯起来,「你这刀意,守成有馀,攻杀不足。『归墟』终究是后发制人。你的仇,恐怕还得靠『十八停』那种一往无前的杀伐刀法去报。」
南宫点头。这正是她眼下最大的矛盾。她因仇恨而练就的「十八停」是极致的攻,而新领悟的「归墟」雏形是极致的守。两者如何融合?第十九停,究竟是攻是守,还是别的什麽?
「走一步看一步。」她不愿深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老黄看出她的回避,也不点破,只是拍了拍剑匣:「姑娘,路还长。但你能在复仇的烈火里,悟出『归墟』这一缕清泉,已是造化。守住这点清明,将来无论走上哪条路,心都不至于彻底烧成灰烬。」
这话说得含蓄,但南宫听懂了。老黄和徐梓安,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给她预留一条「复仇之后」的可能路径。
她没说什麽,只是抱了抱拳。
老黄嘿嘿一笑,抱起剑匣:「得,老头我也受启发,得去琢磨我那一直没啥进展的『第七剑』了!说不定,能从姑娘这『归墟』里偷点意境。」
他晃晃悠悠下楼去了。
南宫走到窗边,天已大亮,湖面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昨夜风雨了无痕,但她的刀,和她的心,却已悄然改变。
攻与守,恨与……或许还有其他,正在她体内缓慢地交织丶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