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听潮亭时,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顶楼的灯火还亮着,二哥和老黄应该还在谈话。
远处,陵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江湖路远,但家在这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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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听潮亭八楼。
徐梓安听完老黄的汇报,沉默良久。
「吴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北凉作对了。」
「是。」老黄道,「但南宫仆射在,短期内他们不敢再动手。一个指玄巅峰的白狐儿脸,加上十八停刀法——六停杀二品,九停杀指玄,十二停可战天象——足够让吴家掂量掂量。」
「南宫仆射……」徐梓安望向楼下,眼中闪过思索,「她要找第十九停的法子。听潮亭里,真的有吗?」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老黄道,「听潮亭藏书十万,集三教九流丶百家武学之大成。她若能博览群书,融汇贯通,或许真能踏出那一步。」
徐梓安点头:「那就让她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是南宫仆射这样的朋友——她若真创出十九停,便是当世刀法第一人。」
他顿了顿:「你的毒怎麽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老黄咧嘴笑,「王重楼那老牛鼻子,医术确实了得。」
「那就好。」徐梓安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陵州城,「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关键。慕容梧竹在鬼哭泽站住了脚,离阳朝廷开始怀疑北凉,江湖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我们需要时间。」
「公子需要我做什麽?」
「论武。」徐梓安转身,「你剑匣六剑,她双刀十八停。刀剑虽不同,但大道相通。这三个月,你就陪她在听潮亭论武。她找第十九停,你找自己的山。互相印证,或许都有收获。」
老黄眼睛一亮:「公子是说……」
「刀剑合鸣。」徐梓安淡淡道,「你们两个论武,比一个人闭门造车强。而且……我也很好奇,十九停到底有多强。」
老黄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月华如水。
听潮亭内,南宫仆射翻开了《霸刀真解》的最后一页。书页上只有四个字:
「刀即是我。」
她凝视良久,丹凤眸子里闪过明悟的光。忽然拔刀——短刀春雷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缓缓挥刀,很慢,很慢。但每一刀挥出,空气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久久不散。
一刀,两刀,三刀……
她在推演第十九停。
而三楼,老黄打开剑匣,六剑齐鸣。
黄庐厚重,并蒂莲缠绵,三斤轻灵,浮沉变幻,日耀辉煌,蚍蜉隐晦。
六剑六意,都是别人的山。
现在,他该看自己的山了。
陵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听潮亭的灯,亮了一夜。
刀光与剑影,在书香中交织。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有人在走,就总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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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