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初见南宫,白狐脸儿护归途(2 / 2)

「这一路上,你得听我的。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

南宫仆射挑眉,丹凤眸子闪过一抹锐色:「可以。但遇到危险时,你得听我的。」

「成交。」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南宫仆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她走路时腰间的双刀不动不响,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徐凤年注意到,她那双丹凤眸子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对方的实力丶心性丶乃至价值。

傍晚,三人在一处破庙歇脚。

老黄去打猎,徐凤年生火,南宫仆射就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残阳。夕阳馀晖洒在她白衣上,镀上一层金边,那张俊美得过分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朦胧。

「南宫姑娘,」徐凤年忍不住问,「你为什麽要去听潮亭?」

南宫仆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找一样东西。」

「什麽东西?」

「第十九停。」南宫仆射淡淡道。

徐凤年一怔:「十九停?你的刀法不是已经……」

「十八停可杀天象,十八停之后身前没有陆地神仙。」南宫仆射终于转过头,丹凤眸子在火光中映着暖色,却依旧清冷,「但十九停……我还没创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听潮亭藏书十万,集天下武学之大成。我需博览群书,融汇百家,或能从中悟出那最后一步。」

「第十九停……到底是什麽?」徐凤年忍不住问。

南宫仆射沉默片刻,缓缓道:「前十八停,是刀法。六停杀二品,九停杀指玄,十二停可战天象,十六停佛门大金刚也破开,十八停之后……陆地神仙也要避其锋芒。」

「那十九停呢?」

「十九停……」南宫仆射望向夜空,「不是刀法,是『道』。刀出之时,天地同力。但这一步,我卡了三年。」

徐凤年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子追求的,已经不是寻常江湖人的境界。她要的,是开宗立派,是武道极致。

「所以你帮我们,是为了这个?」

「各取所需。」南宫仆射重新看向远方,「你们需要保镖,我需要门票。很公平。」

这话说得功利,徐凤年却听出了一丝无奈。江湖就是这样,实力不够时,连寻求突破的机会,都要用命去换。

老黄提着两只野兔回来时,破庙里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三人围火而坐,烤兔肉,喝山泉。南宫仆射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她握刀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握筷子时也透着刀客特有的稳定。

吃完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丹药,自己服了一粒,递给徐凤年和老黄各一粒。

「清心丹,」她解释道,「武当出品,对疗伤有益。」

徐凤年接过服下,果然觉得体内真气运转顺畅了些:「南宫姑娘和武当有交情?」

「没有。」南宫仆射摇头,「买的。十两金子一粒。」徐凤年:「……」

这女人,真是乾脆。

夜里,徐凤年值第一班岗。南宫仆射靠在墙角休息,呼吸绵长,显然已经入定。老黄在调理内息,逼最后那点毒。

徐凤年看着篝火,想起武当山上王重楼的话。

「凤年,你可知江湖是什麽?」

「请真人指点。」

「江湖是一张网。」王重楼当时正在煮茶,「每个人都在这张网上,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或为道。有人想往上爬,有人想往下跳。但最终,都逃不过这张网。」

「那北凉呢?」

「北凉也是网上的一个结。」王重楼看着他,「但这个结很特殊——它连着江湖,也连着庙堂,连着北莽,连着天下。你这个北凉二公子,注定要被这张网缠住,逃不掉。」

逃不掉吗?

徐凤年握紧拳头。

那就……不逃了。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南宫仆射所说,又遇到了两拨截杀。

第一拨是五个吴家剑奴,都是金刚境。南宫仆射没出手,老黄一人解决了。剑匣六剑只出了三剑,黄庐丶并蒂莲丶三斤,三剑齐出,五名剑奴重伤而退。

第二拨是离阳朝廷的「缉私营」——名义上是剿匪,实则是冲着徐凤年来的。带队的是个从四品武官,满脸横肉,使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浑身煞气,一看便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

他策马上前,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徐凤年身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北凉的公子哥?有人出钱买你的腿脚,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猛夹马腹,斩马刀抡起一道寒光,带着破风声直劈而来。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哨,是军中最实用的杀人技。

徐凤年下意识想退,老黄的手也已按在剑匣上。

然而,南宫仆射动了。

更准确地说,在徐凤年的感知里,她似乎根本没动。他只觉眼角余光中那抹白衣仿佛微微模糊了一下,像是风吹皱一池静水泛起的极细微涟漪。

紧接着,便是「砰」一声闷响!

那气势汹汹的武官,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当面轰中,连人带刀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开外的官道上。他胸口精铁打造的铠甲,赫然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纹路甚至清晰可见。武官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斩马刀脱手飞出,扎在道旁土里,刀柄兀自颤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他身后的数十名官兵脸上的狞笑都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就彻底僵住。

官道上突然死寂,只有风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南宫仆射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来,依旧保持着些许望向北方的侧影。腰间的绣冬与春雷,稳稳地收在鞘中,纹丝未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它们毫无关系。

她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丹凤眸子扫过呆若木鸡的官兵,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剩下的官兵如梦初醒,脸上血色尽褪,哪还敢有半分犹豫,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长官,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道路尽头,连那柄斩马刀都顾不上捡。

徐凤年直到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间的浊气。他看向南宫仆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用的是什麽招式,只看到了结果。

老黄按在剑匣上的手也松开了,他咂咂嘴,低声嘟囔:「乖乖……这女娃娃,了不得。隔空掌劲凝而不散,破甲伤人而不死,这力道拿捏……指玄境也未必个个能做到。」

南宫仆射对二人的反应恍若未觉,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她再次望向前路,语气平淡无波:「快到了。」南宫仆射望向北方,丹凤眸子映着暮色,「还有一百里,就是陵州城。」

徐凤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陵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火如星辰般亮起。

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