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剑匣六剑,武当洗象解危局(2 / 2)

黄庐主攻,厚重无匹;并蒂莲双剑配合,封锁左右;三斤灵动,专破细剑;浮沉变幻,扰乱剑势;日耀刺目,干扰视线。

老黄站在六剑中心,须发皆张。这一刻,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老仆,竟有了一代剑道宗师的气度。

三个剑奴面色凝重。他们没想到,一个北凉王府的马夫,竟能同时御使六剑,且每一剑都达到了指玄境的威力。

「剑匣六剑……」白奴喃喃道,「你是剑九黄?」

老黄咧嘴笑,满口黄牙:「多少年没人叫这个名号了。」

说话间,六剑齐鸣,剑气冲霄。

但徐凤年知道,老黄撑不了多久。他能看到老黄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握剑匣的手在微微颤抖。

徐凤年拼命地跑。

三十里。

平时骑马转眼就到,此刻却像天涯那麽远。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山门。门匾上写着「武当」两个大字,字迹已经斑驳。

徐凤年冲上山门石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个年轻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眉眼清秀,眼神温吞,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

「小道洪洗象,」道士打了个哈欠,「施主何事惊慌?」

「后丶后面……」徐凤年喘着粗气,「有人追杀……救丶救命……」

洪洗象抬眼望去。山道尽头,剑气冲天,六道剑光与三道剑影缠斗在一起,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山石崩裂。

「哦,」洪洗象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是吴家剑奴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道长救命!」徐凤年抓住他的袖子。

洪洗象低头看看被抓皱的袖子,又看看徐凤年,忽然笑了:「你姓徐?」

「北凉徐凤年。」

「那就对了。」洪洗象松开他的手,慢吞吞地整了整道袍,「徐施主请上山,掌教真人已等候多时。」

「那你……」

「我啊,」洪洗象转身,面向山下,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得守山门。这是规矩。」

他空着手,就那麽站着。山风吹动道袍,衣袂飘飘。

山道下,老黄的六剑已经渐显疲态。白奴的剑越来越快,红奴的剑气越来越毒,青衣人的剑越来越诡。

老黄又咳出一口血,血是黑的——红奴的剑上有毒。

六剑的剑光黯淡了一分。

就在这时,洪洗象抬起右手,随意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罡风,甚至没有真气波动。只是那麽轻轻一挥,就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山道下的战局,瞬间变了。

老黄的六剑忽然剑光大盛,如回光返照。而三个剑奴的攻势,莫名其妙地滞了一滞。

就是这一滞,老黄抓住机会,六剑齐退,护着他冲上山道。

三个剑奴紧追不舍,剑气直逼老黄背心。

洪洗象皱了皱眉,像是有些苦恼。他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这一点,点在了虚空。

但三个剑奴同时感到,自己的剑尖前,忽然多了一堵无形的墙——不硬,不韧,却无论如何也刺不破。

那是武当山的山意。

白奴脸色终于变了:「天象境?」

洪洗象摇摇头,温吞道:「还没到。只是……借了点山势。」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个剑奴却心惊胆战。借山势,那是天象境才有的手段。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竟然已经摸到了那个门槛。

「武当要管这闲事?」白奴沉声道。

「不是闲事。」洪洗象认真想了想,慢悠悠地说,「这位徐施主与武当有缘,掌教真人说的。有缘人上山,拦路者……请回。」

「若我不回呢?」

洪洗象挠挠头,看起来有些为难:「那就……只好请诸位下山了。」

他说得客气,三个剑奴却同时感到,整座武当山的气机,开始缓缓流转。那不是杀气,是道法自然的意——但正是这种意,更让人无从抗拒。

红奴咬牙:「武当真要为了一个北凉小子,与吴家剑冢为敌?」

「不是为敌,」洪洗象摇头,「是讲道理。徐施主既然到了武当山门,就是武当的客人。武当没有让客人受惊的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追了他三十里,也该累了。不如回去歇歇?」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最后的警告。

三个剑奴交换眼神。他们都是指玄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可怕。那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境界的差距。

「好。」白奴收剑,「今日给武当一个面子。但出了武当山,这人,吴家剑冢还是要杀。」

「那是以后的事。」洪洗象微笑,「今日,请回。」

三个剑奴转身离去,走得乾脆利落。

老黄松了口气,六剑飞回剑匣。他踉跄几步,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徐凤年赶紧冲下山扶住他:「老黄!你怎麽样?」

「还丶还死不了……」老黄咧嘴笑,满口是血,「就是这毒……有点麻烦……」

洪洗象走过来,看了眼老黄的伤势:「吴家剑冢红奴的『赤练砂』,见血封喉。你能撑到现在,内力不俗。」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武当的『清心丹』,能暂缓毒性。但要根治,得请掌教真人出手。」

老黄接过服下,面色好了些:「多谢小道长。」

「不必谢。」洪洗象转身往山上走,依旧是慢吞吞的,「走吧,掌教真人等着呢。还有……你剑匣里那六剑,是黄庐丶并蒂莲丶三斤丶浮沉丶日耀……还差一柄蚍蜉吧?」

老黄瞳孔一缩:「小道长好眼力。」

「读过些杂书罢了。」洪洗象摆摆手,「不过蚍蜉剑出,必见生死。以后少用。」

徐凤年扶着老黄跟在后面,心中震撼。这个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年轻道士,不仅随手化解了三个指玄境的围攻,竟连老黄剑匣里最隐秘的蚍蜉剑都知道。

武当山,果然深不可测。

陵州,听潮亭。

徐渭熊拿着刚收到的急报,快步上楼。

「凤年在武当山遇袭,吴家三个指玄境剑奴出手。老黄重伤中毒,武当洪洗象解围。现在凤年和老黄都在武当山上,下不来。」

徐梓安静静听完,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三个指玄……吴家剑冢好大的手笔。老黄的伤势如何?」

「洪洗象给了清心丹暂缓毒性,但需要王重楼掌教亲自出手才能根治。」

「那就好。」徐梓安松了口气,「武当的清心丹是解毒圣品,王掌教更是医术通神。老黄这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顿了顿:「凤年呢?受伤了吗?」

「皮外伤,无碍。但受惊不小。」

「该让他受点惊了。」徐梓安淡淡道,「江湖险恶,不是说着玩的。这次有老黄和武当护着,下次呢?」

他叫来青鸟:「传令楚狂奴,启动『断剑计划』。我要吴家剑冢在外行走的剑奴,一个月内,折损三成。」

青鸟领命而去。

徐渭熊皱眉:「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激化了。」徐梓安淡淡道,「吴家剑冢敢对凤年动手,就是在试探北凉的底线。如果我们退一步,明天龙虎山丶东越剑池,甚至更小的门派,都敢来踩一脚。」

他落子,棋盘上黑子连成一条大龙。

「江湖这盘棋,不能只守不攻。该亮剑的时候,就得亮剑。」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席卷整个离阳江湖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座听潮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