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少爷。」
「你跟着我,真的就为了混口酒喝?」
剑九黄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不然呢?王府包吃包住,活儿又轻省,这种好事哪儿找去。」
徐凤年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什麽。
出了陵州城,官道往西延伸。太阳升起时,雾气散了,露出远处苍茫的山峦。徐凤年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北凉的方向。
「走了。」他说。
剑九黄催马跟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猜猜是什麽?我起个头,老苟...老苟....)
他们不知道,在城墙的阴影里,徐梓安站了很久。直到那两匹马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转身离开。青鸟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公子,按您的吩咐,甲三和丁七已经跟上去了。都是阁里跟踪和暗杀的好手,不会让二公子察觉。」
「嗯。」徐梓安应了一声,「让他们每隔十天传一次消息。非必要,不要出手。」
「是。」
回到听潮亭,徐骁已经等在亭里。他面前摆着一局残棋,自己跟自己下。
「走了?」他没抬头。
「走了。」
徐骁落下一子,沉默了很久,才说:「当年你娘怀你们的时候,总说希望我们孩子别像我们,别打打杀杀,平平安安就好。」
徐梓安静静听着。
「现在他出去了,要去杀人,或者被人杀。」徐骁抬起头,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安儿,你说我们是不是……都没做好?」
「父亲。」徐梓安在他对面坐下,「这世道,想平安,就得先让别人不敢让你不平安。凤年现在不懂,但他会懂的。」
徐骁苦笑,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五十里外的官道上。
徐凤年和剑九黄在一处茶摊歇脚。茶摊很简陋,就一个草棚,几张破桌子。卖茶的是个跛脚老汉,话不多。
剑九黄要了两碗粗茶,又要了一碟花生米。他吃得津津有味,花生壳扔了一地。
「少爷,出了北凉,有些规矩得跟您说说。」剑九黄一边剥花生一边说,「第一,财不露白。您那钱袋子,塞怀里,别挂腰上。第二,少管闲事。路上看到打架的丶抢劫的丶欺负人的,绕着走。第三,别轻易说自己是北凉人。离阳的地界上,北凉的名头有时候不好使。」
徐凤年点头:「还有吗?」
「有啊。」剑九黄咧嘴笑,「最重要的一条——跟着老黄,有酒喝,有肉吃。信老黄,没错。」
徐凤年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老仆,忽然问:「老黄,你杀过人吗?」
剑九黄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很久,才说:「杀过。」
「很多?」
「不少。」
「为什麽杀?」
剑九黄喝了口茶,咂咂嘴:「有时候是为了活命,有时候是为了别人活命。少爷,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杀人,人就杀你。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看谁的刀快。」
他顿了顿,看着徐凤年:「您这次出来,是想学怎麽杀人?」
徐凤年沉默片刻,摇头:「我想学怎麽不被人杀,还有……怎麽杀该杀的人。」
剑九黄笑了,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缺了的门牙露着,眼神却深了些:「那可得好好学。老黄别的本事没有,这点儿东西,还能教教。」
歇够了,两人继续上路。日头渐高,路上行人多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农人,也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徐凤年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远方陌生的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北凉,离开父亲的庇护,离开哥哥的安排。
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但他握紧了缰绳,眼神坚定。
母亲,您看着。
儿子一定会变强,强到能把那些害您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一定。
黄骠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脚步。
江湖,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