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安跪地磕头:「儿子……遵命。」
三叩首后,他起身离去。
白衣如雪,背影如剑。
五月十六,清晨。
三百大血龙骑在陵州城外列队。
黑衣黑甲,肃杀如林。
徐梓安换上一袭白衣,外罩黑色大氅。
徐凤年丶徐渭熊丶徐脂虎丶徐龙象都来送行。
「哥,这个给你。」徐凤年递来一个锦囊,「里面是常先生炼制的『回春丹』,可解百毒。还有……小心六皇子赵珏,他在京城经营多年。能人异士众多,尤其是用毒高手,这个带着以防不测。」
徐梓安接过:「家里就交给你了。我不在时,你就是世子,要担起责任。」
「我明白。」
徐渭熊上前,递上一本册子:「天听司(原烟雨楼)在太安离阳朝堂的潜伏人员名单丶联络方式丶安全屋位置。记住,看过即焚。」
「好。」
徐脂虎默默为弟弟系紧大氅:「天冷了,多穿些。」
徐龙象默不说话,只是死死抱着哥哥,不肯松手。
徐梓安摸摸弟弟的头:「好了,我要出发了,等大哥回来。」
终于,他翻身上马。
「出发。」
三百铁骑如黑色洪流,向南而去。
城楼上,徐骁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素儿,」他喃喃道,「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
「保佑我们的安儿……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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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离阳太安城。
徐梓安抵达时,已是黄昏。
城门守卫验过文书,放行入城。但三百大血龙骑被拦在城外——京城规矩,外将亲卫不得超过五十人。
「公子,这……」亲卫统领燕文鸾皱眉。
「无妨。」徐梓安淡淡道,「留五十人随我入城,其馀在城外扎营。若三日内我不出来……」
他顿了顿:「就按计划行事。」
「是!」
徐梓安带着五十亲卫,骑马入京。
京城繁华,人流如织。但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那就是北凉王世子?」
「听说他母亲刚去世……」
「这时候进京,怕不是好事……」
徐梓安目不斜视,径直前往驿馆。
但刚转过街角,一队禁军拦住了去路。
为首将领抱拳道:「世子,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入宫。」
「现在?」徐梓安挑眉,「舟车劳顿,容我先洗漱更衣……」
「陛下说,想早点见到世子。」将领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请。」
徐梓安笑了。
看来,有人连一夜都等不及了。
「好。」他翻身下马,「那就……进宫。」
五十亲卫欲跟随,却被禁军拦住。
「世子,这不合规矩……」
「那就按规矩来。」徐梓安摆手,「你们在驿馆等候。」
他独自一人,跟着禁军向皇宫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孤独的剑,走向未知的战场。
皇宫,太和殿。
皇帝赵惇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徐梓安步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白衣,素冠
面容平静,眼神深邃。
「臣,徐梓安,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却不跪。
「大胆!见君不跪,该当何罪!」有御史厉声喝道。
徐梓安抬眼看去,淡淡道:「臣重孝在身,按礼,可不跪。」
「你……」
「好了。」赵惇摆手,「徐梓安丧母,情有可原。赐座。」
太监搬来椅子,徐梓安坦然坐下。
「梓安啊,」赵惇和颜悦色,「北凉大捷,全歼北莽十万大军,扬我国威。朕心甚慰。你说,想要什麽赏赐?」
「为国杀敌,是臣的本分。」徐梓安平静道,「不敢求赏。」
「那怎麽行?」赵惇笑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朝廷法度。这样吧,朕封你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镇北侯!这可是异姓侯爵中的最高荣誉!
「陛下,」宰相张巨鹿出列,「徐世子虽有大功,但年纪尚轻,直接封侯最高,恐难服众……」
「诶,有功不论年纪。」赵惇打断,「就这麽定了。三日后端午宫宴,正式册封。」
他看向徐梓安:「徐梓安,你可满意?」
徐梓安起身,再次躬身:「谢陛下隆恩。但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母新丧,按礼需守孝三年。这期间,不宜受封领赏。」徐梓安缓缓道,「请陛下允许,将封赏推迟三年。」
殿中再次哗然。
推迟三年?谁知道三年后是什麽光景?
赵惇眼中闪过寒光,面上却依旧带笑:「孝道为重,理应如此。那就……先记着,三年后再封。」
「谢陛下。」
「不过,」赵惇话锋一转,「既然来了京城,就多住些时日。正好,皇后一直想见见你——她说,与你母亲曾是旧识。」
徐梓安瞳孔微缩。
皇后……旧识?
害死母亲的元凶之一,居然敢提「旧识」二字?
「是。」他垂下眼帘,「臣,也想拜见皇后娘娘。」
「好,明日朕让太子带你去。」赵惇挥挥手,「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徐梓安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皇宫。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住着他的仇人们。
皇帝,皇后,韩貂寺,还有……那些参与谋害母亲的朝臣。
「母亲,」他心中默念,「您看着。」
「儿子会让这座皇宫……」
「血流成河。」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
白衣如雪,仿佛在为这座即将染血的城池,提前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