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多吃点。」吴素给徐梓安夹了一块鱼,「你看你瘦的,这些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的。」徐梓安低头吃鱼,喉头发紧。
「渭熊也是,整天忙,黑眼圈都出来了。」吴素又给女儿夹菜,「女孩子家,别太拼命。」
徐渭熊点头:「知道了,娘。」
徐骁端起酒杯:「来,都举杯。再过几天就是你娘生辰了,咱们提前庆祝庆祝!」
众人举杯。
酒是北凉本地的绿蚁,烈得很。吴素只抿了一小口,就辣得直咳嗽。徐骁哈哈大笑,给她拍背:「慢点慢点,这酒烈,你喝不了。」
「谁说我喝不了?想当年离开吴家剑冢游历北凉我天天喝。」吴素不服气,又喝了一口,这次更呛,眼泪都出来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
徐梓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样温馨的时光,还能有多少?母亲的笑脸,父亲的豪迈,弟弟妹妹的纯真……这一切,都像琉璃一样美丽,也像琉璃一样脆弱。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
「安儿,发什麽呆?」吴素看着他,「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徐梓安连忙摇头,「很好吃,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就多吃点。」吴素又给他夹菜,「等过几天我生辰,咱们好好热闹热闹。脂虎说要回来,还说要带江南的点心。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学做几道江南菜?」
「娘做什麽都好吃。」徐凤年嘴甜。
「就你会说话。」吴素笑着戳他额头。
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屋顶瓦片上,像一首温柔的曲子。
这顿饭吃得很慢,一家人说说笑笑,仿佛那些阴谋丶刺杀丶仇恨,都离得很远很远。
但徐梓安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月初七,母亲的生辰。
那一天,会是北凉最开心的一天。
也会是……最血腥的一天。
饭后,众人散去。徐梓安最后一个离开花厅,走到门口时,吴素叫住了他。
「安儿。」
他回头。
吴素站在灯下,温柔地看着他:「别太累。有些事,急不得。」
徐梓安心中一颤。
母亲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但他没有问,只是点头:「我知道。」
「去吧。」吴素摆摆手,「早点休息。」
徐梓安转身离开,走出花厅时,听到身后传来吴素低低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雨越下越大。
他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
「既然都要来,那便……一起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