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三十道黑影正从后山悬崖缓缓攀爬。
徐龙象第一个登上崖顶。他伏在雪地里,望向谷内——十几座巨大的粮仓整齐排列,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在巡逻,还都缩着脖子跺着脚。
「分三组。」他压低声音,「一组解决哨兵,二组放火,三组警戒。」
影卫们无声散开。
徐龙象带着二组的十个人,潜行到最近的一座粮仓。仓门用铜锁锁着,他伸手抓住锁头,用力一拧——咔嚓,锁芯断裂。
推开仓门,里面堆满了麻袋。徐龙象划亮火摺子,点燃第一个火油罐,扔进粮堆。
轰!
火焰瞬间腾起,迅速蔓延。麻袋里的粮食是最好的燃料,火势越来越猛。
「走!下一个!」
他们如法炮制,一连点燃了五座粮仓。冲天的火光终于惊动了守军。
「走水了!走水了!」警锣声响起。
巴特尔醉醺醺地冲出营帐,看到熊熊大火,酒醒了一半:「快救火!快!」
但已经晚了。火油罐点燃的大火,岂是那麽容易扑灭的?更别提影卫们还在不断投掷新的火罐。
徐龙象看到守军开始集结,知道该撤了。
「发信号!撤退!」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色光芒。这是给另外两支佯攻队伍的信号——任务完成,立即撤离。
三十名影卫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向后山。徐龙象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谷已是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天。
「哥,我做到了。」他心中默念,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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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白骨甸和野牛滩也燃起了大火。
虽然这两处只是佯攻,放的火不大,但也足够制造混乱。三处粮仓同时遇袭,消息传到拓跋雄大营时,这位北莽名将又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道,「三万守军,看不住几个粮仓?!」
副将战战兢兢:「将军,偷袭的人……太狡猾了。他们不正面强攻,都是从险要处攀爬潜入……」
「查!」拓跋雄铁青着脸,「给我查清楚,是谁带队!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但查不到。
影卫们来去如风,除了满地焦炭和几个被扭断脖子的哨兵,什麽都没留下。只有白骨甸的一个老兵,在昏迷前模糊看到——带队的是个异常魁梧的少年,赤手空拳就扭断了铁矛。
「怪物……」老兵喃喃道,「那是怪物……」
消息传回瓦砾关时,已是两天后。
徐梓安正在教徐龙象认字,听到战报,他放下毛笔:「烧了多少?」
「黑风谷粮仓全毁,白骨甸烧了三成,野牛滩烧了两成。」陈芝豹难掩兴奋,「拓跋雄至少半个月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徐梓安点头,看向弟弟:「龙象,这次做得很好。」
徐龙象嘿嘿笑着,指着纸上刚写的字:「哥,这个『火』字,我写对了。」
「对,写得很好。」徐梓安摸摸他的头,「不过,下次要更小心。我听说你扭断了铁矛?」
「那个北莽兵要杀我们的人……」徐龙象低下头,「我没忍住。」
「哥不是怪你。」徐梓安温声道,「但你要记住,在战场上,能不用全力,就不用全力。留三分力,防意外。」
「我记住了。」
陈芝豹看着这对兄弟,心中感慨。世子是真把三公子当成可造之材在培养,而不是单纯当作一把刀。
「世子。」他忽然道,「拓跋雄粮草被烧,很可能狗急跳墙,强攻瓦砾关。」
「我知道。」徐梓安走到沙盘前,「所以,我们得给他一个……不得不急的理由。」
他指着沙盘上几个位置:「烟雨楼的情报显示,北莽王庭最近不太平。大王子与二王子争权,拓跋雄是二王子的人。如果这时候,二王子失势的消息传到军中……」
陈芝豹眼睛一亮:「军心必乱!」
「不止。」徐梓安眼中闪过冷光,「我们还要让拓跋雄以为,北凉内乱了。徐骁病重,徐梓安夺权,诸将不和……这样的北凉,是不是很诱人?」
「世子的意思是……诱敌深入?」
「对。」徐梓安的手指划过沙盘,「弃三座卫城,让拓跋雄以为他赢了。等他主力深入,我们再……」
他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
「但这很冒险。」陈芝豹沉声道,「万一拓跋雄不上当,或者我们合围失败……」
「所以需要一场戏。」徐梓安咳嗽几声,「一场足够逼真的大戏。让所有人都相信,北凉真的要完了。」
他看向徐龙象:「龙象,这次,你也要上场。」
「我演什麽?」
「演一个……愤怒的丶失控的丶要为他大哥夺权的弟弟。」
徐龙象茫然:「怎麽演?」
徐梓安笑了:「到时候,哥教你。」
窗外,风雪渐歇。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