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豹重情重义,我曾见他为救麾下士卒,孤身闯入敌军重围。他若娶你,必以性命相护。我体弱多病,寿数难测。你若嫁我,他日我若早逝,你将在北凉王府处境尴尬。我不忍见你受此委屈。江南非久居之地,三皇子贼心不死,皇室猜忌日深。北凉虽苦寒,却有一片天地任你施展。北凉烟雨楼需要你,北凉需要你。待太安事毕,我当北归。届时,无论你作何选择,我皆尊重。
望珍重。
——梓安」
赵衡读罢,长叹一声:「徐梓安此子……心思太重了。他这是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只为给南苇谋一条最安稳的路。」
「告诉徐梓安,」赵衡将信放回抽屉,「南苇回北凉后,让他……多照拂些。那孩子心思重,什麽事都藏在心里。」
王掌柜起身郑重行礼:「王爷放心。北凉上下,都会将裴姑娘当作家人。」
「世子为裴姑娘谋划至此,王爷应当明白他的心意。」王掌柜轻声道,「至于三皇子那边……」
「不必交代。」赵衡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派人刺杀南苇,真当本王是泥塑的不成?明日我就上书朝廷,说南苇重伤难愈,需静养三年,婚事作罢。至于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三皇子府中典军刘振,私通北莽商人,三年间倒卖生铁八千斤。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了。」
王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王爷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只有北凉有谍报?」赵衡转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百花楼的帐簿,我早就看过抄本。张巨鹿一直在查这事,只是缺一个由头。本王给他递把刀,他自然知道该砍向谁。」
「王爷英明。」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将边贸细节一一敲定:北凉让利三成,为期五年;靖安王府则开放三条商路,允许北凉货物直抵江南;双方在边境互设货栈,各派官员监管。
最后,赵衡提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盖上了靖安王大印。
「告诉徐梓安,」王掌柜起身告辞时,赵衡突然道,「好好待南苇。那孩子……心里有他。」
王掌柜郑重行礼:「在下一定带到。」
两人又商谈了一个时辰,将边贸细则丶联姻流程丶朝廷奏报等事一一敲定。当王掌柜告辞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赵衡独自坐在书房中,从暗格里取出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是一个穿着西楚官服的文士,眉目间与裴南苇有七分相似。这是裴南苇的父亲,西楚最后一任吏部尚书裴文若。十二年前西楚灭国,裴文若自尽殉国前,将独女托付给当时还是皇子的赵衡。
「文若兄,」赵衡对着画卷轻声道,「当年我答应你护苇儿周全,这些年战战兢兢,生怕负你所托。如今……我将她送去北凉,或许那里才是她能展翅的天空。」
他将画卷重新收起,目光投向北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