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亭内,徐梓安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静养,加上云游子离开前留下的药方,已略有起色。他坐在软榻上,看着周文渊那封信的抄本,沉默许久。
「这个周文渊……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轻声道。
裴南苇汇报:「我们调查过,周文渊出身清流,其父周郎中与张巨鹿走得近,但周文渊本人性情耿直,在太学时就常直言时弊。派他来北凉,恐怕是他父亲想让他『历练』,没想到……」
「没想到他反而被北凉『历练』了。」徐梓安笑了笑,「信原件照常送往太安城,我们不留把柄。至于周文渊……继续观察,若他真能保持这份赤诚,将来或可一用。」
「是。」裴南苇犹豫一下,「还有一事。我们排查胶州港的潜藏细作,有线索指向一个叫『老吴』的船材商人。此人三年前从江南迁来,生意做得不小,与港口多个管事交好。但最近他频繁接触一个从离阳来的药材商人,行踪诡秘。」
「药材商人?」徐梓安眼神一凝。
「是。而且……」裴南苇压低声音,「我们查到,那药材商人曾与韩貂寺手下的一名档头有过接触。」
徐梓安坐直身体:「目标是我,还是凤年?」
「恐怕……都是。」裴南苇道,「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二公子出海寻找赤阳玉髓。如果赤阳玉髓真能解世子的毒,离阳绝不会坐视。」
徐梓安心中涌起寒意。离阳这是要斩草除根,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断绝他治愈的希望。
「通知胶州港,严密监控『老吴』和那个药材商人,但不要打草惊蛇。」徐梓安冷静下令,「同时,传信给海上巡逻的快船,注意拦截可疑船只。凤年他们返航时,必须确保航线安全。」
「属下明白。」
裴南苇离开后,徐梓安望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但他的心却沉入谷底。
离阳的杀招,终于从暗处浮出水面。这一次,不再是政治施压,而是赤裸裸的刺杀与破坏。
战争,早已开始。只是大多数人,还活在虚假的和平里。
他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赵惇,张巨鹿……你们越是这样,我越要活下去。」徐梓安低声自语,「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让你们眼睁睁看着,北凉如何崛起。」
病弱的少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丶不顾一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