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徐凤年初啼,剑惊老黄(2 / 2)

他看到士兵们手上粗糙的老茧,看到他们谈起家人时眼中的温柔与思念,也看到他们说起北莽犯边时的同仇敌忾。他看到百姓们领到新农具时的笑容,也听到他们对边境安宁的期盼。

渐渐地,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北凉」,开始变得具体起来。那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家园丶生计和希望。

这一日,徐梓安精神稍好,被徐凤年推着在花园晒太阳。徐凤年忽然说:「大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麽?」

「我练剑,不是为了打败谁,也不是为了逞威风。」徐凤年握紧小拳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是为了让北凉的士兵可以少流血,让北凉的百姓可以安心生活,让爹娘和大哥……可以不用那麽累。我的剑,要成为他们的盾。」

徐梓安怔住了。他看着弟弟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微微发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徐凤年的头:「凤年,你真的长大了。」

「所以,大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徐凤年认真道,「等我再厉害一点,就能帮你做更多事了。你就不会那麽辛苦了。」

徐梓安笑着点头:「好,大哥等着。」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带来了突破。又过了几日,在校场练剑时,徐凤年面对剑九黄随手抛来的七八个木球(这是训练反应和剑速的常用方法),心念电转间,不再追求一个个击破,而是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手中木剑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

「啪啪啪啪!」一串轻响,七个木球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中,偏离了方向,互相碰撞着散落一地。

剑九黄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嘿嘿一笑:「有点意思了。这一剑,算是摸到了『守』的边儿。记住刚才的感觉。」

徐凤年自己也有些惊讶,看着自己的手和剑,若有所思。

晚间,剑九黄罕见地拎了一壶酒,坐在屋顶上独酌。月光下,他望着徐梓安院落的方向,又看了看校场,低声自语:「徐骁啊徐骁,你这两个儿子,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却硬要谋一个未来;一个赤子之心,天赋异禀,已见峥嵘……老夫这点压箱底的东西,怕是留不住了。也罢,这江湖,总得有人接着。」

他灌下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破烂的衣襟。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徐凤年并不知道老黄的心事,他只是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好像比昨天更「听话」了一些。而那份想要守护的决心,也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深深扎根,开始茁壮生长。

病榻上的大哥,屋顶上的师父,校场上的弟弟。北凉的传承与未来,就在这无声的月光中,悄然完成了一次关键的交接。初啼虽稚嫩,却已隐隐带着震动九霄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