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在军事学院时,看过太多战争史料,看过太多血腥画面。但那些都是纸上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而徐凤年经历的,是真实的战场。
「比这更残酷。」徐梓安轻声道,「你看到的只是八千人的战场。爹当年马踏六国,一场大战死几万人都是常事。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那才是真正的战争。」
徐凤年的小脸白了:「那……那为什麽还要打仗?」
「因为不打仗,死的人会更多。」徐梓安看向窗外,「北莽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百姓死伤无数。离阳朝廷腐败无能,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如果天下太平,谁愿意打仗?」
「那怎麽样才能天下太平?」
徐梓安转头看着弟弟,眼神认真:「要有强大的军队,让外敌不敢来犯。要有清明的政治,让百姓安居乐业。要有繁荣的经济,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丶穿上衣。」
「这些……很难吧?」
「很难。」徐梓安点头,「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总要有人去做。」
徐凤年盯着大哥看了很久,忽然问:「大哥,葫芦口的计策,真是你想的?」
「嗯。」
「你怎麽想到的?」徐凤年的眼睛里满是崇拜,「陈将军说,那计策精妙得不像话,他打了这麽多年仗,都没见过这样的谋划。」
徐梓安笑了笑:「多看,多学,多想。听潮亭里有兵书万卷,我读了三年。北凉的地图,我画了上百幅。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我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推演,如果这里打仗,该怎麽打;如果那里防守,该怎麽守。」
「就……就这麽简单?」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徐梓安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徐凤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徐梓安点头,「但学这个很苦。要读书,要画图,要推演,有时候几天几夜都想不出答案。而且就算学了,也可能用不上——因为最好的谋略,是让天下无战。」
「那我也要学!」徐凤年握紧小拳头,「我要像大哥一样厉害!以后保护北凉,保护爹娘,保护大哥!」
徐梓安看着弟弟稚嫩而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是孤儿,没有兄弟姐妹。这一世,虽然身体病弱,命运多舛,但有这样一个弟弟,好像也不错。
「好。」他轻声道,「等过完年,我就开始教你。先从认地图开始。」
「嗯!」徐凤年用力点头。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徐凤年毕竟年纪小,很快就困了。他迷迷糊糊地往大哥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大哥,你身上好凉……」
「我体质寒,一直这样。」徐梓安给他掖好被子,「睡吧。」
「大哥也睡……」
「好。」
徐梓安没有睡。
他看着弟弟的睡颜,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却在想别的事。
葫芦口大捷,只是开始。
离阳朝廷不会坐视北凉壮大,北莽也不会甘心失败。接下来的博弈,会更复杂,更凶险。
而他这具身体……
徐梓安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这双手握不住刀,拉不开弓,甚至写一会儿字就会发抖。
但没关系。
握不住刀,可以握笔。拉不开弓,可以画图。身体弱,可以用脑子。
他要为北凉铺一条路,一条即使没有他,也能走下去的路。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亮了兄弟俩依偎的身影。
也照亮了,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