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安和徐凤年满月那天,北凉王府张灯结彩。
徐骁广发请帖,北凉三州的大小官员丶世家家主丶江湖名宿,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王府前的长街上车马络绎不绝,贺礼堆满了三个库房。
表面上是庆祝双子满月,实则是徐骁在向各方展示肌肉——看,我徐骁后继有人,北凉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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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王府正殿「镇北堂」。徐骁一身王袍坐于主位,吴素穿着王妃礼服陪坐一旁。她怀中抱着徐凤年,而徐梓安则由奶娘抱着,站在徐骁身侧。
两个孩子今日都穿着红色的锦缎小袄。徐凤年活泼好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满堂宾客,时不时伸手去抓母亲衣襟上的珍珠。而徐梓安依旧安静,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惊。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双子临门,北凉之福啊!」
恭贺声不绝于耳。徐骁大笑着应酬,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李义山坐在左下首第一席,看似在自斟自饮,实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徐梓安。他发现一个细节:当某些人上前敬酒时,徐梓安的目光会在那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比如幽州刺史刘文远上前时,徐梓安看了他三息。
刘文远是离阳朝廷安插在北凉的钉子,这是徐骁和李义山都知道的秘密。但一个满月婴儿,怎麽会……
再比如,当陵州首富沈万三献上一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锁时,徐梓安的目光在玉锁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那眼神中似乎闪过一抹……不屑?
李义山放下酒杯,心中疑窦更深。
宴至中途,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离阳朝廷使臣到——」
满堂瞬间安静。
徐骁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吴素下意识抱紧了徐凤年,而奶娘怀中的徐梓安,缓缓睁开了半阖的眼睛。
只见一行五人从正门走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穿着紫色宫服,手捧黄绫圣旨。身后跟着四名金甲侍卫,步伐整齐,气势肃杀。
「北凉王徐骁接旨——」宦官的声音尖细而悠长。
徐骁起身,走到堂中,微微躬身拱手道:「臣徐骁接旨。」
吴素抱着徐凤年也要起身,被徐骁以眼神制止。她只好坐着微微欠身。
那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徐骁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今闻王府添丁,双子临门,朕心甚慰。特赐黄金千两丶锦缎百匹丶东海明珠十斛,以示嘉奖。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徐骁抬手接过圣旨。
宦官将圣旨递上时,压低声音道:「王爷,陛下还有口谕。」
徐骁眼神一凝:「请讲。」
「陛下问:听闻王府长子体弱,可需宫中御医诊治?」宦官的声音只有徐骁能听见,「太医院有神医可治先天不足,陛下愿遣其北上。」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离阳皇室想知道,徐骁这个长子到底弱到什麽程度——如果弱到活不长,那对朝廷的威胁就小得多;如果需要御医诊治,那正好安插人手进王府。
徐骁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笑道:「多谢陛下挂怀。犬子只是早产,需要静养,已请名医诊治,不敢劳烦御医。」
宦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既如此,杂家便如实回禀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奶娘怀中的徐梓安:「可否让咱家看看小世子?回宫后也好向陛下描述小世子的英姿。」
这是得寸进尺。
堂上许多北凉官员已经面露怒色。徐骁麾下头号猛将褚禄山更是握紧了刀柄——只要徐骁一个眼神,他就敢当场斩杀这个阉人。
徐骁正要拒绝,忽然——
「哇啊——」
徐凤年哭了。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婴儿被吓到后撕心裂肺的哭嚎。吴素怎麽哄都哄不住,孩子在她怀中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而就在这混乱中,奶娘怀中的徐梓安,忽然抬起小手,指向那个宦官。
他的手指很稳,目光很冷。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降生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
是一声短促的丶清晰的:
「呵。」
那声音很轻,但在徐骁这等高手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宦官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徐梓安,正对上孩子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一瞬间,宦官浑身发冷,仿佛被什麽洪荒猛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公公?」徐骁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小儿无状,惊吓到公公了。」
「没丶没有……」宦官勉强笑道,「既然小世子无恙,咱家便告辞了。陛下还等着回话。」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离阳使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凤年的哭声也奇迹般地停了。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好奇地伸手去抓父亲王袍上的金线。
徐骁回到座位,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
孩子已经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