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你价都不还，真给了十颗灵石？」

江福安苦笑摇头：「清露山眼下确实不宽裕，我本来也打算像赵家那样，招个不要俸禄的。

「可这醉汉当众卖女，我若再与他讨价还价，岂不真把二丫当货物了？」

一直低着头的林二丫，身子轻轻一震。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身侧这个高大男人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正斜照过来，勾勒出他黝黑的面容和杂乱的络腮胡。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此后上百年，都未曾褪色。

马平笑了笑，语气却带些劝诫：「江道友心善自是好事。只是这杂灵根的修行，你我都清楚。

「若无资源堆砌，单是到炼气一层，怕就要耗费数年苦功。

「你这十颗灵石，短期内怕是难回本喽。」

江福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二丫身怀玄阴之体，对阴属性功法修炼大有助益。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说。

就在这时，一辆青篷马车从旁经过。

车窗的绸帘被掀起，露出车内人的半张脸。

正是那位被月灵钱家选中的伪灵根女孩。

她目光扫过外面，忽然看见了被江福安牵着的林二丫，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意外。

在她看来，这个处处不如自己丶浑身透着穷酸气的「小叫花」，根本不该有修仙家族愿意收留。

莫非————这江家真是穷困潦倒到了极点，连挑都不挑，只要有个灵根就行？

她正暗自思忖，林二丫却似有所感，忽然抬起眼，朝马车窗口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伪灵根女孩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浅笑，然后便放下了帘子。

回清露山的路上，江福安骑着一匹半灵驹，林二丫坐在他身前，身子僵直，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前缘。

江福安察觉她的紧张，主动开口：「二丫，你娘亲呢？」

林二丫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爹爹一喝酒就打娘亲————娘亲受不了，就跑了。」

她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是难过还是怨恨。

江福安心中一动，轻轻将林二丫袖子往上捋了一点。

乾瘦如柴的手臂上，新旧淤青叠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紫红色。

看来那醉汉不仅打老婆，连女儿也没放过。

江福安心里某处微微一揪。

眼前这女孩的「怯懦」，哪里是天性，分明是日复一日的打骂造成的。

「疼不疼？」

他轻声问。

林二丫摇摇头：「不疼了，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江福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是说，疼得习惯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调转马头，回去一剑结果了那个混帐。

可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

那人再不堪，终究是二丫的生父。

江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从今往后，清露山就是你家，不会再有人动辄打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