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来,擦掉灰尘。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游乐园。三个人都在笑,阳光很好。
林沐看了几秒,把相框放回原处,正面朝下。
饭后,他打开电台。
这是出发后第一次开机。预热,调频,戴上耳机。
噪音。然后,几乎是立刻,那个声音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不是断续的,是连续的,虽然还是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句子:
「……氧气浓度……已降至……14%……温度……还在下降……我可能……撑不过……」
王玥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每个字之间都有艰难的喘息。
然后是沉默。只有电流声。
林沐的手指放在发射键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氧气14%,接近危险阈值。温度下降,说明供暖系统也在失效。她在地下十七层,密封环境,如果主要系统崩溃,那麽……
「有人……听到吗……」
声音几乎是在乞求。
林沐闭上眼。他想起龙隐洞冰瀑里那只被封冻的手。想起吴大勇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听过的所有在电波里渐渐消失的声音。
然后他按下发射键。
「这里是林沐。」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我收到了。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他松开手指。
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
杂音中突然爆出一个急促的吸气声,像是有人被冷水泼醒。
「林……林沐?」王玥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还……活着?」
「活着。」林沐说,「告诉我你的精确坐标。还有,系统还能坚持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她挣扎着坐直了,靠近麦克风:
「西山工事……B7区……地下十七层……主控室。氧气循环……完全故障。备用系统……还能撑……最多三十六小时。温度……现在零上五度,每小时下降一度。」
林沐快速记下。然后问:「有其他人吗?」
「……没有。最后一批转移时……我留下来……处理数据。他们以为……我会跟上去。但我……想试着……维持对外通讯。」
典型的王玥。工作狂,责任心重到愚蠢。
「你的身体状况?」他问。
「轻度低氧症状……头痛,乏力。体温……偏低。但意识清醒。」停顿,「林沐,你不该……」
「我已经在路上了。」他打断她,「保持通讯频道开放,每小时整点报平安,哪怕只说一个字。节省氧气,少说话。明白吗?」
「……明白。」
「三十六小时。」林沐说,「等我。」
他松开按键。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好。」
然后通讯断了。
林沐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取暖器的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做了两个月来的第一次对外交流。不是为了交换信息,不是为了获取资源,是为了告诉另一个人:我在来救你的路上。
他想起出门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因为如果你不去,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听到那个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有了回应。
他躺下来,钻进睡袋。取暖器的热量慢慢充满小小的房间,玻璃窗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形成细小的水流。
外面,黑暗纪元的风雪永不停歇。
里面,一个人第一次在末日里,给了另一个活人一个承诺。
他闭上眼睛。
三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