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还是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玄之又玄。
「孙老,」项川看向孙承宗,「你负责算。算出这个轮子,要摆动多快,才能精确计时。」
他又转向王正,语气加重了几分:「王正,你负责把它给朕造出来!朕给你钱,给你人,整个科学院最好的工匠都归你调遣!半年!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个能在手上走的钟!」
「臣……遵旨!」王正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眼里哪还有半分绝望,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等两人兴奋地退下,一直侍立在旁的李青才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陛下,如此催逼,是否过甚?听闻此乃千古未有之物,半年之期……」
「首辅,我们等不了太久。」项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施工,一天一个样的京城,「朕今年已经过了三十,你呢?咱们都在一天天变老。」
李青一怔,沉默了下去。
「这铁路,这工厂,这新军,看着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项川的声音很轻,「可根基若是不稳,朕哪天要是走了,这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塌下来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李青急忙道,「太子殿下聪慧仁厚,尽得陛下与皇后娘娘真传,必能继往开来。」
「光靠一个太子,不够。」项川摇了摇头,「朕要的,是把朕这心里想的,手上做的,全都变成白纸黑字,变成规矩,刻进这个王朝的骨子里。让后世的子孙,不管是聪明还是平庸,都知道这条路该怎麽走,知道走错路的下场是什麽。」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着李青。「所以,首辅,朕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
李青心头一震,立刻躬身:「陛下请讲,老臣万死不辞!」
「朕要你,立刻成立一座新的史馆。」项川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咱们从燕王府起兵开始,一直到今天,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新政,所有的新物,所有的成败得失,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给朕记下来。朕不要歌功颂德的废话,朕要一本能让后人看懂的说明书!」
李青浑身巨震,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不只是修史,这是在为这个全新的王朝,铸造一个永不磨灭的灵魂。
老首辅热泪盈眶,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有此远虑,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老臣遵旨!老臣斗胆,请为这部史书正名,就叫《开元实录》!为我大新,铸千秋之基!」
半年后,御书房。
王正和孙承宗并肩而入,两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王正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陛下!」王正的声音都在发颤,「成了!」
他将木盒放在御案上,缓缓打开。
盒子中央的丝绸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黄铜疙瘩。它通体浑圆,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透过一片小小的琉璃面,能看到里面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有条不紊地转动,一根细长的指针,正在平稳地扫过刻度。
「嘀嗒,嘀嗒……」
那细微而又清晰的声音,仿佛是新时代的心跳。
项川伸出手,将它拿起。入手微沉,能清晰地感觉到内部机件传来的稳定震动。
孙承宗上前一步,激动地禀报:「陛下,臣等依照陛下所授之『弹簧摆轮』之法,日夜不休,耗尽心血,终得此物!经反覆测试,将此物置于颠簸的马车之上,三日之内,其误差,不出半息!」
项川握着这台原始的航海锺,这小小的丶跳动着的东西,就是打开整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天际。
「传旨陈航。」项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让他召集最好的水手,准备好最大的船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黄铜钟,然后再次抬眼,望向那片广阔的未知。
「告诉他,朕的尺子,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