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尚书的腰杆,从来没这麽直过。
他抱着一本厚得像城砖的帐簿,走在皇宫的汉白玉甬道上,脚步踩得掷地有声。
想当初,为了陛下要办什麽劳什子的蒙学,他差点就在太和殿上抱着龙椅腿哭了。
现在?
他只想抱着国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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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项川正看着一份来自商务部的报告,眉头微微皱着。
「陛下!喜报!天大的喜报!」
钱尚书人还没到,嗓门先传了进来,那股子兴奋劲,跟半年前那个哭着喊国库要空的帐房先生判若两人。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把帐簿「啪」一声拍在项川的御案上。
「陛下请看!自新政推行以来,仅仅半年!我大新国库岁入,已超前楚巅峰时期三倍有馀!三倍啊陛下!」
钱尚书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指着帐簿上的数字,手指头都在抖。
「铁路货运的税收,占了一成!钢铁丶水泥丶布匹等官办大厂的盈利,占了两成!海贸关税,更是占了整整三成!剩下的,才是传统的农税和盐铁税。」
他抬起头,看着项川,眼神里全是狂热。
「陛下,臣现在才明白,您说的『开源』是什麽意思了!这钱,简直跟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项川拿起那本帐簿,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却没什麽变化。
他把手边那份商务部的报告推了过去。
「长出来的钱,要是烂在地里,跟粪土有什麽区别?」
钱尚书一愣,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船从京城开元机械总厂运出的上等棉布,走水路运往江南。
刚出京城地界,在第一个州府就被拦了下来,以「货物未在本地报备」为由,抽了半成的「落地税」。
到了下一个州,又被当地的漕运衙门以「非本地商船」为由,收了一笔「过路钱」。
等好不容易到了江南,当地最大的布商行会联合官府,直接不让这船布进城,说会「扰乱市价,影响本地织户生计」。
最后,那船布只能在城外折价一半,卖给了二道贩子。
「这……这岂有此理!」钱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这帮地方官,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项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法?在他们眼里,他们自己就是王法。朕的铁路都快修到他们家门口了,他们倒好,先在自己家门口砌了一堵墙。」
他站起身,走到钱尚书面前。
「钱爱卿,朕问你,国库里堆着的金山银山,能自己变成铁路的枕木,变成海军的战舰吗?」
「不能。」钱尚书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要它何用?」项川的声音冷了下来,「钱这东西,只有转起来,才是钱。堵在手里,就是一堆没用的石头。」
「传朕旨意,召内阁首辅李青丶司法部尚书丶商务部尚书,即刻进宫议事!」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青和几位新上任的尚书都看完了那份报告,一个个脸色铁青。
「都说说吧,怎麽看?」项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新上任的商务部尚书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此风不除,国将不国!地方保护,关卡林立,这是前朝留下的顽疾!商品不能流通,我大新的工厂造出再多的好东西,也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司法部尚书也跟着开口:「臣附议。必须重典治之!凡私设关卡者,以谋逆论处!」
项川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青。
「首辅大人,你怎麽看?」
李青躬身行礼,缓缓开口:「堵,不如疏。强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臣以为,病根,不在关卡,而在人心,更在钱上。」
「说下去。」
「各地之所以敢这麽做,无非是两点。其一,税收归地方,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把钱留在自己地盘。其二,各地银钱成色不一,交易混乱,给了他们上下其手的空间。」
李青抬起头,目光灼灼。
「臣请陛下,行雷霆之举!一,重定税法,改地方税为国税,由财政部统一徵收,再按比例下拨地方。二,废除银两铜钱,以大新皇家银行发行的『大新宝钞』为唯一法定货币!」
这话说出来,连钱尚书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动作太大了,简直是要把整个大新的经济体系推倒了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