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具伟大的尸骸,在无意识地,抽取着同源血脉的力量,试图弥补那早已逝去的万古。
「她等不了。」项川说。
他做出了决定。
他抱着唐玉音,一步一步,走向那块残碑。
「项川,别去!」洛冰璃失声喊道,「那东西太诡异了!它在吸取唐姑娘的生命力!」
「站住!」张远也横过战斧,拦在他面前,「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靠得太近,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项川没有停步,他只是绕开了张远。「我们留在这里,她一样会死。」
他的逻辑简单而冰冷。
他走到了残碑之下。近距离感受,那种伟大与死寂交织的气息,几乎能将人的神魂碾碎。他能感觉到,唐玉音体内的「星髓」,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正在向着母亲的尸体发出哀鸣,而那尸体,则本能地回应着这份呼唤。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钱伯没有阻止,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悲戚。
洛冰璃和张远,则紧张地连呼吸都忘了。
项川的手,终于触摸到了冰冷的碑面。
一瞬间。
整个世界,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无法想像的领域。
一边,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无数的宇宙在他指尖生灭,无数的纪元在他念头中更迭。他感受到了最本源的「创造」,那是温暖的,是包容的,是赋予万物「存在」意义的伟大力量。他仿佛看到了第一个生命的诞生,听到了第一缕光的律动。这股力量纯净到了极致,仅仅是感知到它,就让项川感觉自己的修为壁垒在寸寸瓦解。
但同时,在另一边,与这片创世星海完全对立,甚至可以说是纠缠在一起的,是另一种东西。
「污秽」。
项川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这个词。
那不是邪恶,不是黑暗,也不是死亡。
那是一种纯粹的「终结」,一种要将所有「存在」都抹去,回归到「无」之前的「空」的恐怖概念。它冰冷丶黏稠丶庞大无边,像一个附着在创世星海之下的巨大肿瘤,正贪婪地丶永不停歇地,吸食着星海的光与热。
这块墓碑,既是那位伟大存在的尸骨。
同时,也是一座镇压着这片「污秽」的……牢笼。
镇压。
或者说……连接。
项川猛地缩回了手,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
「项川!」
「你怎麽样?」
洛冰璃和张远立刻围了上来。
项川没有回答他们,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怀里仍在发光的唐玉音,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块通天彻地的残碑上。
麻烦的根源。
解决之道。
原来,都在这里。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平静。
「我看到了一切的终点。」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不解的表情,说出了后半句话。
「也看到了……我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