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赞许,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漠不关心。
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打扰了研究的烦躁。
「所以,外面的吵闹,是你放进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洛冰璃背心一寒。
「不,不是!我已将他们拦在百里之外,但人数实在太多……」
「太多?」项川打断了她,「那就杀掉一批。」
洛冰璃的呼吸一滞。她毫不怀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前辈,不可!」她急忙道,「他们是来投靠您的!是敬仰您!杀了他们,您在北荒建立的威望就……」
「威望?」项川似乎听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那东西有什麽用?能让外面安静下来吗?」
「能!」洛冰璃立刻回答,「只要您登高一呼,以守护神之名,颁下法旨,他们必会遵从!我们可以藉此建立秩序,将整个北荒纳入掌控!届时,别说安静,您想要什麽,都可以!」
她试图向他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一个强权,一个帝国,一个绝对的统治。
项川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喋喋不休的孩童。
「你的意思是,为了让我耳边能安静一点,我得先去跟更多的人说话,建立什麽秩序,管理更多的人?」
「……是这个道理。」洛冰璃有些底气不足。
「我看起来,像是那麽愚蠢的人吗?」项川反问。
洛冰璃哑口无言。
她发现自己错了。她试图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权力,名望,势力。
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价值等同于路边的石子。不,甚至还不如。石子至少是安静的。
「我再说一遍,我需要的是清净。」项川的语气加重了一点,「不是权力,不是威望,更不是一群在我门外嗡嗡叫的苍蝇。」
「那……那该如何处理?」洛冰璃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项川重新低下头,看着他的星图,「我只告诉你,我需要的结果。庄园,以及这片湖,我不希望再被任何东西打扰。」
「可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说赶走就能……」
「那就筛选。」项川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你有脑子,就用它。阵法师,炼丹师,有特殊才能的,划一片地方,让他们待着。其他的,全部驱逐。」
「驱逐?」洛冰璃感到一阵眩晕,「前辈,这数量有数万之众,强行驱逐,必会引起天大的乱子!甚至会有人因怨生恨……」
「恨我?」项川抬起头,笑了。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笑,「那就让他们来。我正好缺几个理由,把这片地,清理得更乾净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脸色煞白的洛冰璃。
「或者,你觉得我的阵法不够强?」
「不,不敢!」洛冰璃立刻躬身。
「那就去加固它。以庄园为核心,向外扩展三层。第一层,隔绝窥探。第二层,阻绝闯入。第三层,灭杀一切心怀恶意的活物。」项川淡淡地吩咐,像是在说一件今天晚饭吃什麽的小事。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洛冰璃失声,「前辈,这麽大的工程,还要筛选数万人,三天时间……」
「那是你的事。」项川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真正的苍蝇,「做不到,我就自己动手。我的方法,通常比较简单。比如,把整个云梦泽,连同上面所有会喘气的东西,一起沉到地心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洛冰璃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没有什麽守护北荒的念头。他救人,只是因为那些巫师的嘶吼打扰了他。他出手,只是为了拍死几只吵闹的虫子。
所谓的「北荒守护神」,从头到尾,都只是北荒修士的一场自作多情的狂欢。
而这场狂欢,已经让他感到了厌烦。
「我……明白了。」洛-冰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她知道,项川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三天后,外面依旧吵闹,他真的会动手。到那时,死的就不是一批人了。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项川的声音传来,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那块星图之上。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了数万人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洛冰璃躬着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她轻轻地,为他带上了门。
门内,是绝对的静谧。
门外,是她必须在三天内解决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