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其中有一个传言,曾经传得玄之又玄。
立海大有一名幽灵队员。
传闻此人存在感极低,几乎从未留下过清晰的影像资料,只有真正隔着球网与他对垒过的对手,才能记住那种被某种无形之物压制到窒息的恐惧。场外的人,很难意识到有这麽一个人。
井上守当时只觉得这种传闻荒唐至极。一个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躲过所有人的感知?
可现在……
他看向那片训练场,试图从那些挥拍的身影中,找出那个传闻中的第九人。
「在那。」柳莲二忽然抬手,指尖虚点向球场一角。
芝砂织和井上守顺着指引猛地转头,只见在那片明明刚才还没人的区域,一个少年的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出来一般,正弯腰捡起一颗网球。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少年颇为无奈地侧过头看了过来。那是一种极度清冷且疏离的目光。
「啊!」芝砂织惊呼一声,职业本能让她瞬间举起相机,对焦丶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可芝砂织看着取景框,手心一阵发凉。就在快门落下的那千分之一秒里,原本站在那里的少年竟然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白天的,她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
「就这麽……消失不见了???」
真田和柳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丸井恰好跑过来捡球,看见这一幕,咧嘴笑了:「想拍月见啊?」
他顿了顿,朝芝砂织眨眨眼。
「那得让部长来。」
话音刚落,幸村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身边。
他接过芝砂织递来的相机,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他顿了顿,「要看他想不想被拍到。」
芝砂织愣愣地看着他举起相机,对准一个方向,稳稳地聚焦。
片刻后,快门声响起。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将相机递还给她。
芝砂织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呼吸瞬间一滞。
那是怎样一个少年啊。
在那耀眼夺目的金发下,是一双静谧如深秋湖泊的琥珀眸。他明明拥有一身在烈日下最该热烈的色彩,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冷冽如深潭,甚至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清郁。
他就那样静静地定格在画面中央,琥珀色的瞳孔正透过镜头与幸村对视,眼神里透着一丝被抓包后的纵容,以及极浅的无奈。
井上守也凑了过来,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样耀眼的金发,按理说即便在千万人中也能一眼看到,可他为什麽能消失得那麽彻底?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明明有着最温暖的配色,灵魂却透着一种易碎的寒意。那副挺拔的脊背显得坚韧无比,可垂下的眼睫又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忧郁。
芝砂织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冲动。那个词叫什麽?心疼?
看着镜头里那个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少年,她内心深处竟升起一股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他的孤勇。
「月见不喜欢曝光,所以这张照片,麻烦不要登报,可以吗?」幸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丶当然!」芝砂织脱口而出。
这一次,她答应得如此果断,并非因为慑于幸村部长的威严,而是单纯地不想让那个如琉璃般珍贵的金发少年,被外界那些喧嚣的目光打扰分毫。
切原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探出脑袋:
「月见又在玩镜头躲猫猫的游戏了吗?」
话音刚落,芝砂织才发现,原本散落在球场各处训练的正选们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过来。他们姿态各异,却都极为自然地以幸村为圆心站定。
井上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幕场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来之前,外界盛传立海大内部早已因幸村的独裁而分崩离析,正选们被强行封杀丶怨声载道。可眼前的画面却给了那些流言一个响亮的耳光。
无论是狂傲如切原丶随性如仁王,还是坚毅如真田,这群性格迥异丶足以在任何学校担任灵魂人物的天才,此刻看向幸村的眼神里,竟然全是不加掩饰的敬重。
那种发自内心的追随感,绝非靠单纯的武力压制或是某种阴谋论能维持的。
幸村精市。
这个始终带着温润笑意丶甚至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身体里到底寄宿着怎样的灵魂?他究竟拥有怎样的魔力,才能让这群不可一世的骄傲少年,心甘情愿地聚拢在他的麾下,共同筑起这座坚不可摧的常胜堡垒?
井上守还在沉思,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惊呼:
「诶?幽灵少年!」
看到那抹在照片里如梦似幻的金发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人群边缘,芝砂织一时脑热,竟把心底那个中二感十足的绰号直接喊了出来。
「……」月见脚步微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失礼了,芝砂!」井上守额头冒汗,连忙低声呵斥。
这可是立海大!
在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给正选起这种带有调侃意味的绰号,简直是在雷区跳舞。井上守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真田那种冷硬目光再次审判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没事。」月见淡淡开口,声音清澈如碎冰落入凉泉。他略显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憋笑憋得辛苦的丸井和切原,又看向一脸羞愤欲死的芝砂织,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恼怒:「称呼而已,随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