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站在一旁,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办酒席,结果主座被隔壁老王给占了,关键是全家人还都在给老王敬酒。
打?刚才这小子几句话就把这几百号饿狼给策反了,现在谁要是敢动江辰一根手指头,这帮眼红的学员能把那人生吞活剥了。
赶?更不行!这可是活财神啊!没听人家说吗?能让客户哭着塞钱!
赵哥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当即脸上堆起一层层褶子,掏出一盒软中华递了过去。
「兄弟……不,大师!高!实在是高!您这口才,以前在哪高就啊?」
江辰瞥了一眼那烟,没接。
「戒了,伤肺。」江辰双手插兜,语气平淡,「至于以前?换过的身份太多,我也记不清了。」
这话要换个人说,赵哥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你跟我装逼呢?
但此刻看着江辰那双深邃的眼睛,赵哥愣是信了七八分。这就是气场!
旁边的孙伟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手舞足蹈地嚷嚷:「老大!我就说是祖师爷吧!您还不信!
咱这回真捡到宝了!大师那番量子元宇宙理论,要是早拿出来,我也不至于在那破广场上卖三个月鞋垫啊!」
「闭嘴!」
赵哥反手就是一个大逼斗抽在孙伟后脑勺上,骂骂咧咧道:「显着你了是吧?还不赶紧给大师搬把椅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你卖鞋垫!」
孙伟捂着脑袋,在那傻乐。
江辰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椅子就不必了。既然来了,去你们核心部门看看吧。」
江辰背着手,「我倒是好奇,你们究竟是怎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
赵哥眼皮子一跳,心里有点虚。这就好比一个开路边摊的,突然来了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说要进后厨视察,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咬了咬牙,「行!大师请上二楼!那是我们的『精英话务组』!」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稍微强点,至少没有那股浓郁的脚臭味。
几十个男男女女正守着那一排排早就被淘汰的大脑袋显示器,手里拿着电话,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在装嗲:「哥哥~人家是第一次做投资嘛~」
有的在装狠:「我告诉你!这笔钱要是不到帐,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江辰听得眉头直皱,感觉耳膜受到了强奸。
他走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身后。
这小青年正对着话筒深情款款:「阿姨,虽然我比你小二十岁,但我真的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江辰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本皱皱巴巴的剧本。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富婆攻心计之重金求子3.0修订版》。
翻开第一页,江辰差点被气笑了。
【话术第一步:自称是某港商富豪的妻子,因丈夫车祸丧失生育能力,现急求一名健康男士圆母亲梦。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五百万!】
「啪!」
江辰直接把剧本摔在了那个话务组组长的脸上。
组长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眼镜男,正准备发火,一看是赵哥陪着的人,顿时把脏话咽了回去。
「垃圾!」
江辰指着地上的剧本,一脸的嫌弃:「这种上个世纪的剧本你们还在用?你们是在侮辱富婆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我的眼睛?」
组长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大师……这可是我们花了两千块钱从网上买的最新话术!听说成功率挺高的……」
「高个屁!」
江辰毫不客气地打断:「重金求子?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就算信,那也是精虫上脑的穷屌丝!
你们的目标客户是富婆!是那些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空虚寂寞冷的有钱女人!」
江辰扫视全场:「富婆缺的是孩子吗?现在的科技,试管婴儿想要几个有几个!她们缺的是什麽?」
全场一个敢大喘气的都没有,赵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缺的是爱!是灵魂的共鸣!是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
江辰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你们要把自己包装成什麽?不是什麽求子的怨妇,也不是什麽缺钱的小白脸!」
「要包装成『受伤的狮子』!『迷途的诗人』!『被家族束缚的豪门逆子』!」
江辰指着那个黄毛:「起开,我让你看看,什麽叫专业。」
黄毛赶紧让座。
江辰坐下,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个指点江山的狂傲大师,此刻,他的眼神变得忧郁而深邃,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哀伤。
他拿起电话,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一道低沉丶磁性丶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
「抱歉,打扰了。刚才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找个陌生人听听我的心跳……你有空吗?」
电话那头本来正准备挂断的大妈愣住了:「啊?你是……」
江辰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落寞。
「我是谁并不重要。也许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个开着法拉利呼啸而过的混蛋,也许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的傻瓜。
但此刻,我只是一个不想回那个五百平米空荡荡房子的可怜虫。」
江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风扇,语气变得温柔而缱绻:
「他们都叫我顾少,说我拥有了一切。可他们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只想用那满屋子的爱马仕,换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