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平缓缓收拢了外泄的苍青色真元。
那双睁开的眼眸里,雷海敛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六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生,对于修士而言,不过一次稍长的闭关。
「元宝。」
他轻唤一声。
角落里,那只沉睡了整整一甲子的三足金蟾,背后的银灰色星图微微一闪。
睁开了金色的眼瞳,气息已然稳稳踏入了五阶中期。
它亲昵地蹭了蹭陈道平的裤腿,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陈道平站起身,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上方那布满了隔绝阵纹的溶洞穹顶,随意挥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丶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微声响。
坚不可摧的岩层,连同其上交织的古老阵纹,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下一刻。
轰隆!
冰冷丶沉重到极致的海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天河,疯狂倒灌而入!
这片海域深达数万丈,其水压之恐怖。
足以在瞬间将一艘百丈楼船压成薄薄的铁片。
就算是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也支撑不过三息。
然而,陈道平却连护体真元都懒得开启。
他仅凭五阶后期的青帝道体,沐浴在那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重压之下。
感觉却和凡人泡在温水里没什么两样。
他单手拎起元宝的后颈,在那狂暴的逆流之中,闲庭信步般向上走去。
哗啦!
海面破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陈道平环顾四周,入目皆是茫茫无际的蔚蓝。
天穹之上星辰的位置与他记忆中的中州大陆截然不同。
灵气也稀薄得可怜。
「虚空乱流,倒是把我甩得够远。」
他辨认了一下洋流与星象,自语道。
「东海边缘么,也好,省了被那群老东西堵门的麻烦。」
虽然他如今实力暴涨,但那八个炼虚老怪,天知道有没有活下来。
万一对方真有什么通天手段。
守在东煌宫废墟外等着他自投罗网,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苟道至上,安全第一。
陈道平心念一动,《龟息藏神术》第五层运转开来。
他那化神圆满的浩瀚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被精准地压制在了金丹初期,不多不少。
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略微佝偻了些。
原本丰神如玉的面容也变得蜡黄丶普通,眼角甚至多出了几道风霜的痕迹。
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罩在身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丶资质平庸丶前途黯淡的落魄散修。
扔在人堆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多看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认准一个方向。
不疾不徐地朝着远处一座隐约可见轮廓的岛屿飞去。
……
黑湖岛,东海数千岛屿中,毫不起眼的一座中型散修岛。
岛上集市的角落,一间生意冷清的茶馆里。
陈道平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
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周围修士的闲聊。
「听说了吗?半月前,血鲨岛一夜之间被人屠了满门!」
「何止血鲨岛,连带着附近七八个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岛屿,都被一股神秘势力给平了!」
「嘶……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东海如此行事?」
陈道平端着茶杯,眼神平静。
看来,当初那场自爆,就算没把那八个老东西全炸死,也绝对让他们元气大伤。
这般疯狂地在东海搜刮资源,八成是为了疗伤。
就在他思索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