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不满地叫了一声。
它在陈道平肩头探头探脑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入嘴,委屈劲上来了。
啪。
一巴掌拍在金蟾脑壳上,震得它紫金色的眼珠子晃了晃。
「干活,方圆十里,一根毛都不许剩。」
元宝蹦下肩头,暗金色的大嘴一张,天赋神通虚空吞噬铺展开来。
碎裂的岩石丶溅射的血渍丶空气中残存的三股真元波动。
包括地面上被法术犁过的沟壑与弹坑,一股脑地被吸进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嘴里。
嘎嘣嘎嘣。
嚼了几下,吞了。
连尘土都没剩。
陈道平弯下腰,指尖拈出一缕青帝真火。
火焰贴地蔓延,满地泥土在高温下迅速烧结成一片暗色琉璃。
陈道平又花了半刻钟的功夫在琉璃面上叠了两层障眼法,将这片地表伪装成普通的荒草地。
做完这些,他弯腰拎起云芷的后领。
「走。」
云芷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立场反抗。
她被像拎小鸡一样提出泥坑,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身子已经腾空。
苍青色的光芒转瞬隐没,两个人一只蟾蜍钻入云层,消失在秋风萧瑟的旷野上空。
青驴没人管了。
它在桩子旁边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嚼乾草根,表情平静。
……
半个月后。
东域东南边陲,一座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凡俗小城。
城里头最高的建筑是衙门口那根旗杆,街上跑的全是凡人,鸡鸣狗叫,柴米油盐。
方圆三百里之内,灵气浓度稀薄到连炼气一层的散修都懒得落脚。
陈道平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越没有灵气的地方,高阶修士的神识越不屑于扫过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修仙界的道理也差不多。
你身上没有灵气波动,谁会多看你一眼?
城外三十里,一座光秃秃的荒山。
陈道平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在山腹里挖出一间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的地穴。
穴壁粗糙,地上铺的是乾草,连张像样的蒲团都没有。
全靠几瓶丹药充门面。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三瓶四阶疗伤灵丹。
药效不算顶级,但给一个重伤的元婴修士疗伤绰绰有余。
三只瓷瓶丢在乾草上,发出几声闷响。
「养伤,丹药足够你恢复伤势。」
陈道平蹲在洞口,背对着云芷,手里掐着法诀。
三道四阶阵法在洞府外围次第亮起。
一层隐匿,一层防御,一层预警。
规格不高,但胜在不起眼。
「伤好了自己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别来找我,别跟任何人提今天的事。别给我惹麻烦。」
云芷跪在乾草上,又磕了三个头,等她抬起来的时候,洞口已经空了。
外面传来几声鸡叫。
她撑着身子挪到洞口往外看,只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佝偻着背。
挑着两捆柴火,慢悠悠地顺着山路往城里走。
走了没几步,就被路上赶集的牛车和挑担的农妇淹没了。
再也分辨不出来。
云芷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缩回洞里,捡起地上的丹药瓶子,手指还在发抖。
她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位大人物,该不会真的就是个种地的吧?
……
陈道平没有走远。
他挑着柴火进了城,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把柴火送给了掌柜的充房钱。
然后关上门,盘腿坐在了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
门窗紧闭。
六十万丈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以客栈为圆心,方圆六十万丈之内的一切,全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在等。
等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化神级别的气息出现在这片区域,说明玄蟒宗没有追踪到这里。
那么云芷的存在就是安全的,至少短期内安全。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日落时分,一只秋蝉在窗台上叫了最后一声就断了气。
陈道平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三天没动而略微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小城的黄昏很安静,炊烟从灰瓦屋顶袅袅升起。
卖馄饨的老汉收了摊子,隔壁铁匠铺的锤子还在叮叮当当地响。
全是凡人的气息。
没有修士。
陈道平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暗金色的残图,摊在掌心。
残图上的纹路已经暗淡下去,回归成普通的皮革质感。但刻在他神识里的那道坐标不会消失。
中州西南,万灵山脉。
中州。
东煌大陆的心脏地带,灵气浓度是东域的数倍,宗门林立,化神老怪遍地走。
传闻中,那片土地上隐没着不止一位炼虚期的大能。
对他而言,既是机遇,也是虎穴。
陈道平把残图收好,拎起窗台上晾着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元宝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紫金蟾瞳里映着窗外的落日余晖。
「呱?」
「去中州。」
陈道平把酒葫芦系回腰间,推门出去,汇入了黄昏的人流里。
他走得很慢,步子和街上赶路的凡人一模一样。
身后,暮色正在吞掉这座无名小城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