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老祖的身形化作一道惨白残影,沿着大殿左侧的斜线疾掠而出。
太快了。
从咬破舌尖喷出黑血的那一刻算起,到煞气圆盾挡住幽冥道人的冷火。
再到天煞绝影遁发动,前后不到半息。
这老东西蛰伏了整场混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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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老魔断臂喷血拖住万剑尊者的注意力。
幽冥道人的冷火被煞气圆盾弹开,反冲力恰好将天煞老祖送上最佳逃遁路线。
天煞老祖那张老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袖中两瓶破境丹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如鼓。
加上藏在腰间储物袋里的十几瓶五阶灵丹。
这趟浑水,他不仅坐收渔利,更是收获极丰。
石柱就在前方三丈。
掠过去,再往上冲二十丈,就能钻出穹顶裂缝。
天煞绝影遁一旦进入开阔地带,就算万剑尊者那条老狗追出来,也只能吃灰。
三丈。
两丈。
一丈。
天煞老祖的身形几乎贴着那截断裂的石柱根部划过。
馀光瞥了一眼,破石头,碎砖瓦,灰扑扑的一堆废料,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的注意力已经飘向头顶那道裂缝,双手掐诀,准备对煞气遁法做最后一次加速。
然后他的眉心一凉。
不是冷意,是凉。
那种金属贯穿皮肉骨骼时特有的丶冰凉且锐利的触感,从眉心正中灌入。
一路向下,穿过喉咙丶胸腔,直抵丹田。
天煞老祖的瞳孔在极速放大的过程中,捕捉到了一根线。
比发丝还细百倍的幽蓝丝线,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中。
就那麽轻飘飘地挂着,跟大殿里弥漫的残馀灵气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这根线正好从他的眉心贯穿而入,他穷尽一生修为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什麽东西?
这是天煞老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幽蓝丝线在他体内绞动了一下。
轻轻的,很小的幅度。
但丹田中已经凝实了千年的元婴,被这一绞切成了三段。
天煞老祖的身体还在往前飞。
天煞绝影遁的惯性推着他的尸体掠过石柱,在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擦痕。
黑色煞气从他周身溃散,露出里面已经僵死的躯壳。
独眼大睁,嘴微张,脸上那副狂喜的表情还凝固着,像一尊被时间冻住的雕像。
从出手到毙命,中间隔了多久?
半息都没有。
石柱后方的阴影里,陈道平收回了右手食指。
指尖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幽蓝光泽,转瞬消散。
「收。」
青元剑种化作一道青光飞回掌心,三尺三寸的剑身上,幽蓝色的水纹缓缓褪去,恢复了温润的青玉本色。
陈道平弯腰,将天煞老祖的尸体和袖中滚落的两个羊脂玉瓶一并收入储物戒。
动作不急不缓,跟在自家院子里捡柴火没什麽两样。
元宝趴在他肩头,暗金色的蟾皮上没有逸散出半点妖力波动。
它冲着天煞老祖尸体消失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呱。」
安静。
大殿里安静得不正常。
先前那场天崩地裂的四方混战,剑鸣声丶冷火的灼烧声丶煞气凝蟒的嘶吼声。
所有声响在同一个呼吸间全部熄灭。
万剑尊者的古剑停在半空,剑尖上凝聚的白虹还没来得及散去。
血火老魔刚接上断臂的半截残肢僵在原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幽冥道人脚下的苍白冷火猛地矮了三寸,这位在修仙界横行了上千年的老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个化神老怪,六只眼睛死死盯在石柱后方那个缓缓站起身的人影上。
陈道平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碎石灰。
他的打扮寒酸得很,灰扑扑的粗布道袍,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别着,脚上一双磨秃了底的布鞋。
左肩蹲着一只不大不小的蛤蟆,通体暗金色,背上有银灰色的斑点。
怎麽看都是个跑错了地方的金丹小修士,带着一只不入流的灵宠。
随着他站直身体,方圆四十万丈的神识自识海横扫而出。
没有刻意凝聚成攻击的形态,只是单纯地铺开来。
贴着地砖丶沿着石壁丶顺着穹顶裂缝,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这种神识覆盖的方式极其霸道。不是针对谁,而是把整座大殿变成了他的领地。
三大老怪的一举一动,真元运转的路线,法宝上残存的灵力密度,全部暴露在这张大网之下。
万剑尊者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活了两千多年的化神中期老怪,不会因为死了个天煞老祖就害怕。
让他发抖的,是这股神识的质量。
太浑厚了。
厚到他引以为傲的化神中期神识在这张大网面前,跟筑基修士在元婴老祖面前没什麽区别。
「方才那是——」血火老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艰涩。
「你什麽时候在这里的?」
陈道平没搭理他。
他低头看了眼储物戒中天煞老祖的尸首,确认两瓶破境丹完好无损后,目光才慢悠悠地转向剩下三人。
「你们继续。」
说完这句话,他又靠回了石柱上。
大殿内的三个化神老怪面面相觑。
继续?
继续个屁。
一个能在四个化神老怪的眼皮底下隐身丶能在半息之内杀死天煞老祖的怪物。
就站在十几丈外看热闹,谁还打得下去?
血火老魔的脑子转得最快。
他扫了万剑尊者一眼,又看了看幽冥道人。
最后犹豫了不到两个呼吸,一咬牙,朝着陈道平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
「不是道友。」陈道平纠正了一下,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们杀那些散修的时候,我也在血池里泡了一阵,被人血祭的感觉不太舒服,虽然没伤到我,但膈应。」
血火老魔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个用三千多名低阶修士的鲜血腐蚀绝尘大阵的血池,是他亲手布下的。
而这个人,竟然从头到尾就混在血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