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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在一旁瞧着,暗道,此刻的温琢倒颇有乾史中令人噤若寒蝉的权臣范儿。

但一想起方才温琢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暗暗改了措辞。

只是较为威风的一只小猫罢了。

这边温琢转眼换了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俯身对瘫在地上的楼昌随道:“楼大人起来。昔日太宗下诏定礼,废除胡俗,依礼制,你并非直接向我秉事,不必跪拜,行揖拜礼即可,何必如此隆重,反倒折煞本院。”

楼昌随哪敢不从,只得扶着发麻的膝盖,汗流浃背地挣扎起身:“下官……下官一时激动。”

谁知温琢话锋陡然一转,声色俱厉:“你见我可以不跪,但见了当朝皇子,为何不行一拜三叩礼!”

沈徵一瞧戏份到自己了,当即扳起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楼大人像是没瞧见本殿下啊。”

楼昌随身子一歪,“噗通” 一声,膝盖再次重重磕在地上,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吓得魂飞魄散:“下官有眼无珠,不知五殿下大驾光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完全忘了,自己本不该知道来的是五殿下,他跪在沈徵面前,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油光锃亮的脑门瞬间淤出一圈红痕。

沈徵微微皱眉,颇有些嫌弃,他实在不愿这等货色跪在自己跟前。

但姑且忍了,他目光一抬,又扫向彩台上僵立的温应敬,温泽,以及一众坐立难安的豪奢香商。

他似笑非笑:“怎么只说了他,没说你们吗?”

数位香商如梦初醒,“呼啦” 一声全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跪倒一片:“草民参见五殿下!”

先前抻着脖子看热闹的客商也回过神来,纷纷跟着跪倒,一时间苏合坊内院跪了黑压压一片,唯有被屏风隔开的百姓还不明所以。

温应敬斑驳的须发被风刮到脸上,黑白交错间,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面孔,竟透出几分阴鸷。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要跪在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杂种面前。

作为绵州一地的豪强,他已有数十年未曾向人屈膝了。

此刻他死死盯着温琢,浑身僵硬,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撩起道袍,膝盖一曲,极不情愿地朝着温琢的方向跪了下去。

温泽见父亲都已屈从于森森官威,内心蓦地升起一股恐惧,他深知温琢绝不会放过温家,更不会饶过他!

温泽麻杆似的双腿撅在地上,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颜面,伸手一摸裆下,已然湿热一片。

六猴儿在一旁看得彻底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的好心骗子,竟会是翰林院掌院温琢和当朝五皇子!

怪不得他们半点不怕楼昌随,不怕只手遮天的温家!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拼命回想自己先前在他们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脑子不好”,“找死”……

要命!

这种混账话他竟然说了一箩筐!

他捂着腹部的伤处,也慌忙翻身趴下,学着众人的模样胡乱叩拜。

却听沈徵唤道:“六猴儿,过来。”

六猴儿怔了怔,迟疑地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