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纾语气平淡:“他卑微是为救子,你扶他就有用吗?他只会再次跪下,或是乞求你开口说情,你会为刘康人求情吗?”
“不会!他当年害我姐母子分离,如今又荼毒百姓,他早该死。”君定渊咬牙道。
“你瞧,你扶不起他的自尊,但那一伸手,却后患无穷。”墨纾冷静分析,“你是五殿下亲舅,将来为殿下所用已是一张明牌,此前你们接连遭人暗算,在陛下眼中,你们是委屈但安全的。此刻满朝文武皆冷眼旁观,唯独你挺身而出,刘国公若念你的情,那‘南刘北君’都成了殿下的人,陛下还会不忌惮吗?”
君定渊一时竟无言以对。
墨纾催着他继续往前走:“再者,你扶了,刘康人死了,刘国公仍旧不记你的情,为了他那个卧病的长子将来能有依靠,他迟早会倒向其他皇子,届时便是殿下的心腹大患。”
君定渊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只剩懊恼:“师兄说得对,是我一时莽撞,险些误事。”
墨纾摇摇头,神色凝重:“罢了,眼下不知绵州境况如何,殿下与掌院是否顺利,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君定渊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低声道:“又害你被鸿胪寺卿给记了,要不……你揍我两拳解解气?”
墨纾忍俊不禁:“得了吧,你这性子,又不是第一次连累我。”
当日,禁卫军校尉肩背明黄圣旨,一骑乌骓铁骑,直奔绵州而去。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贤王党见绵州事态有变,不由喜从心生。
卜章仪笑道:“楼昌随那处安稳了,咱们倒省不少事。”
贤王终日郁郁,今日总算畅快,他在府中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算计,挥手指点道:“既然如此,那便做个顺水人情,去信一封给楼昌随,告知他温琢与五殿下已绕往梁州取粮,先赴荥泾赈灾,后续才会拐道绵州,让他早做准备,肃清痕迹,莫要留下把柄。”
卜章仪:“殿下所虑甚是,臣来安排。”
贤王亲随当即领命,转身便策马出府,追在禁卫军后面,脚程相隔不过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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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日光正好,微风拂面,不冷不热。
诸事安排妥当,温琢一身轻松,神色悠然,从随身行囊中翻出一卷书,寻了个石凳坐下,捻开书页品读。
可他读着读着,就被身旁的目光扰了心神。
沈徵正支着下颌,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时而轻笑,时而出神,深邃眼眸中藏不住惊艳的欣赏。
温琢忍不住道:“时间紧迫,我只能想到此计,能否奏效尚未可知,殿下不该忧心一二吗?”
沈徵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凑,轻喃道:“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我现在只想为老师立传著书。”
哪个文人不爱别人为自己立传著书呢?
那可会流芳百世诶!
温琢也不例外,刚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又觉得不太得体,忙端正神色,故作漫不经心:“这诗是杜甫夸诸葛亮的。”
“诗是别人的,但传我肯定亲自动笔,让他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多么厉害!”沈徵故意拉长语调,哄他开心,眼睛却格外明亮。
等他把经历的一切写成书,传下去,后世那些学者,应该就不会骂猫是奸臣,妄加批判,极尽诋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