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姬甚至没有低头去假意沉思。
他端坐在木椅上,神色如常。
只是迎着顾长风那带着期许的目光,极其缓慢丶却又毫无保留地,摇了摇头。
「多谢顾教习好意,承蒙顾教习厚爱。」
罗姬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那种为了彰显风骨而刻意拔高的慷慨激昂,就像是在拒绝一杯温度不合的茶水:「正如我刚才所言。」
「三级院的学子,皆是各方势力倾注心血的成品,他们早已定了性。
去那里,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一级院,又只是些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孩童,尚未开智,只是启蒙。」
罗姬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下方那片广阔的二级院建筑群,眼神中透着一股老农看着自家田地般的深沉:「唯有这二级院————」
「他们知晓了世道险恶,却还未做出最终的选择。他们有着无限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着顾长风,语气轻缓,却掷地有声:「我唯有留在二级院,才能影响足够多的人。」
「才能在这大周仙朝的土壤里,洒下我心中的——————那片种子。」
话音落下。
天鉴阁内,重归寂静。
罗姬的这番话,没有指责谁,也没有抬高谁。
但他那种心甘情愿扎根泥泞丶只为等待春风化雨的笃定,却让听者心头微凛。
坐在右侧的冯教习,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
他低垂着眼帘,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笑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一根生锈的细针,在他的心底轻轻扎了一下。
一旁的彭教习,同样沉默不语,只是将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们二人,都是在这二级院里执教多年的老人。
他们每天算计着功勋,算计着名额,甚至为了多拉拢几个天才学子入自己的堂口,不惜放下身段去许诺各种好处。
他们把二级院当成是自己权力的巅峰,当成是捞取利益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