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姬的话音落下,讲堂内那股凝重到几乎要结冰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位执掌百草堂多年的老教习,没有再对苏秦那番「拒绝亲传」的言论做过多的评价。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站在第二席旁的青衫少年一眼,随后将案几上的竹简收入袖中。
转身。
灰布道袍的衣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罗姬的背影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径直向着讲堂的后堂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一扇木门之后。
教习离去,这堂课便算正式散了。
但百草堂内,却出奇地没有立刻响起往日散课时那种长舒一口气的交谈声。
近两百名学子,皆是默默地整理着衣衫,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尚枫最先动作。
这位如今百草堂名副其实的大师兄,那张形同枯木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没有走向苏秦去说什么场面上的勉励之语。
他只是在离开那个紫金蒲团时,身形微侧。
面朝苏秦的方向,尚枫双手交叠,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其周正丶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同门之礼。这一礼,无关修为,无关资历。
只关乎于苏秦今日站在这里,用行动守住了这百草堂的规矩。
苏秦神色平静,立刻还以全礼。
两人没有交谈半个字,尚枫直起身,转身向着殿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雷打不动的沉稳。坐在第三席的叶英,将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收入袖中。
他那双总是眯着算计利益的小眼睛里,此刻没了往日的市侩。
他看了看尚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秦,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叶英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声的苦笑,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路过苏秦所在的那一排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混入了向外走去的人流之中。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算清苏秦刚才那番拒绝背后的得失。
正因为算得清,他才觉得苏秦是个异类,一个让他这种真小人都感到一丝隐隐佩服的异类。祝染丶沈俗丶李长根丶邹文丶邹武……
两百余名学子陆续向着讲堂外走去。
在跨出门槛前,绝大多数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将目光投向那个依旧立于案几旁的青衫少年。那些目光极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