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拜师罗姬,入室弟子!(求月票)(2 / 2)

「从阴司的帐簿上一一销帐。」

话音落下,天鉴阁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皆是大修,自然明白这就「销帐」二字背后,是何等滔天的因果。

阴阳有序,生死有数。

哪怕是受了救封的仙官,对此亦是讳莫如深。

「嗬…」

良久,冯教习才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无奈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敬意:「顾长风……还是那个顾痴子。」

「为了当年的那个执念,竞然敢以五品灵筑为注,去博那阴司的一丝疏漏。」

「这棋,下得太险。」

彭教习眼睑低垂,枯杖轻点地面,声音幽幽:

「险是险了点。」

「但这其中的算计,却也精妙。

以大考之名,聚全院气运……」

「若是成了,这便是无量功德。」

「若是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阁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罗姬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法球光幕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几个依旧亮着的名字上。

王燃,苏秦。

以及尚枫丶徐子训丶叶英丶乔松年丶焦扬……

「他之所以借给二级院灵筑用来月考……」

罗姬在心中低语,眼神深邃:

「不过是他在给三级院学子前的一次「测验』」

「但好在,也给了这些二级院学子门票。」

「高级的门票,只有两张。」

「一张给了杀伐护道的王烨,一张给了因果转化的苏秦。」

「低一等门票,也给了六张。」

罗姬心中如明镜高悬。

顾长风的局,太大。

大到这二级院的池塘,仅仅只是个选种的苗国。

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凶险,都在那三级院。

「拿我们当筛子用……

冯教习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这次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看了一眼罗姬,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故的弧度:

「顾长风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把这帮小总子卷进这种涉及阴阳的大因果里,也不问问他们受不受得住。」

「不过……」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道争锋,本就是拿命去填。」

「他顾长风虽然做得绝,但也确实给这些小总子,开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捷径。」

冯教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法球中依旧在厮杀丶在挣扎的学子们: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便是果位加身,一步登天,在未入仕前便能窃取仙官权柄。」

「这等诱惑…

冯教习眯起眼,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对于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来说。」

「怕是比什么灵石丹药,都要来得致命。」

「哪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就是天才的命。」

罗姬闻言,并未反驳。

他知道冯教习说的是对的。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并存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了那份愿力,那就注定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便是修仙界的铁律。

就在众人闲聊感叹的功夫。

水晶法球之上,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咔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在那兽潮愈演愈烈的围攻下,又有五面水镜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天之骄子,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养气】境凶兽的冲击,败下阵来。此刻。

法球之上,仅剩下最后五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光芒。

王烨。

一袭紫袍,立于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踏着一头【养气】境凶兽尸体,周身杀气腾腾,宛如修罗。尚枫。

枯坐于枯木林中,周遭万物凋零,唯有他身下一寸之地生机勃勃,以枯荣之道硬抗天威。

叶英。

身陷重围,他那引以为傲的草傀大军,在这头【风雷双头狼】的吐息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乔松年。

青木堂魁首,此时已化作半人半木的形态。

他施展了青木堂秘传的《铁桦身》,浑身肌肤如黑铁般坚硬,试图硬抗。

但铁木防御正寸寸崩裂,木屑纷飞,败亡只在数息之间。

焦扬。

长青堂魁首,周身缭绕着惨绿色的毒瘴。

他试图以剧毒腐蚀那头【吞灵蟒】的血肉,但这头养气境的大妖张口一吸,竞将毒瘴尽数吞入腹中。法术反噬之下,焦扬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这五人,便是这届月考中,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

可在真正跨越境界的【养气】境凶兽攻击下...败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差不多快结束了……」

罗姬轻声自语,缓缓望向冯教习,彭教习:

「月考即将结束……」

「我们该出去,宣布排名了。」

随着光幕最后一次闪烁,演武场中央那座庞大的传送法阵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五道身影缓缓凝实。

王燃丶尚枫丶叶英丶乔松年丶焦扬。

这五人,便是撑到最后的强者。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气息也颇为紊乱,显然在那养气境大妖横行的灵窟深处,即便强如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当他们站定的一瞬,整个演武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仅仅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偏移。

那些目光越过高,越过这五位顶尖学子,落向了后方的人群。

落在了那个青衫洗旧,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王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吐掉嘴里那根早已嚼烂的草根,并没有因为冷场而感到丝毫尴尬。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高之上,罗姬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灰袍,发出猎猎声响。

他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

「此次月考,至此终了。」

罗姬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有着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全场:

「三位主考官已核定分数,排名即刻公布。」

他大袖一挥,身后那面巨大的石壁之上,原本模糊的字迹瞬间金光大作。

一行行名字,如铁画银钩般浮现。

【第一名:百草堂,王烨。】

【第二名:百草堂,尚枫。】

【第三名:百草堂,叶英。】

【第四名:青木堂,乔松年。】

【第五名:长青堂,焦扬。】

前三席,尽归百草堂!

这行字一出,演武场内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幕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心头发颤。

青木堂的冯教习脸色有些发黑,手中铁胆转得飞快,以此掩饰内心的躁动。

长青堂的彭教习则是阴沉着脸,枯木杖在地上顿出了一个浅坑。

这不仅仅是排名。

这是道统之争,是气运之争。

在这一届,在王烨等人的强势镇压下,百草堂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然而,让入感到怪异的是,百草堂的一众学子,此刻脸上虽有荣光,却无狂喜。

他们的神情复杂,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

因为在那张金榜的下方,在那第四十八行的位置,有一个名字,虽然不够靠前,却比榜首还要刺眼。【第四十八名:百草堂,苏秦。】

这不是一个多么惊艳的名次。

对于一个刚刚入学不到半月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哪怕细数历届天元,近三年来,苏秦亦是第一人!

所有人都记得那面水镜破碎前的最后一幕。

那个以身殉道,以命换命,为一百个「假人」博出一线生机的背影。

那是……

另一种层面上的「第一」。

高之下。

传送的眩晕感刚刚褪去,叶英便迫不及待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精明光亮。他第一时间擡头看向金榜,确认自己的名字稳稳挂在第三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按理说,前三甲出世,哪怕没有欢呼,也该有热烈的议论。

可此刻,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古怪得有些粘稠,所有人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们这群胜者身上,而是越过了高,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方。「怪事……

叶英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秦,随后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金榜,目光下移,终于在第四十八行找到了苏秦的名字。只是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金榜一侧尚未散去的法球光幕上,正回放着苏秦以身殉道丶化作金光护佑众生的最后一幕残影。「嘶一」

叶英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诡异氛围,以及【青云护生侯】敕名的来源。

周围那些关于「救世」丶「活人无数」的窃窃私语,也适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凑到王烨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师兄,恭喜了,又是榜首。」

「不过……」

他指了指金榜上那行刺眼的备注,又指了指后方那被众人目光包围的苏秦,语气有些发酸,又有些不得不服的感慨:「我看大伙儿的心思,可都不在咱们这前三身上啊。」

「这小子……在咱们拚死拚活杀怪的时候,竞然干了这么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燃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护生侯」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怎么?你嫉妒了?」

「嫉妒?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叶英搓了搓手,收起了平日里的算计,嘿嘿笑道:

「我这是服气。」

「王师兄,你看明白了吗?咱们是在考试,是在争那几分几厘的得失。」

「那小子……

叶英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

「那小子是在求道。」

「拿命换命,只求心安……这种境界,我是没法比啊。」

一旁的尚枫依旧是一副枯木般的死寂模样。

但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光幕残影中苏秦牺牲的画面后,却越过了叶英,定定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青衫少年。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一句:

「他若不死,必入三级院。」

这是极高的评价。

来自这位苦修者的断言,往往比金榜更加准确。

王烨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护生侯」的敕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向着苏秦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内舍精英,此刻在看到王烨走来时,纷纷低头致意,然后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终点。苏秦立于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到了那张榜单。

第四十八名。

正好卡在「前五十」的门槛之内。

这意味着,他拿到了那个最为关键的「入室弟子」资格。

也意味着,他在二级院的布局,第一步,稳了。

「王烨师兄。」

见王烨走近,苏秦拱手一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恭喜师兄,再夺魁首。」

王烨停在苏秦身前三步处。

他上下打量着苏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奇异的光彩。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一般。

「你小子…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古怪:

「恭喜我做什么?」

「这第一名,我拿了不知多少次,早腻歪了。」

「倒是你……

王烨指了指那张榜单,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

「却在一群通脉九层的老怪物围剿下,硬生生杀进前五十。」

「这事儿……

王燃咂了咂嘴:

「比我拿第一,要稀奇得多啊。」

苏秦并未自得,而是诚恳致谢:

「师兄过誉了。」

「若非师兄之前课堂上讲解【万愿穗;种因得果】的指点,若非那【万愿穗】的玄妙,苏秦怕是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少来这套。」

王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只空酒壶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被他随手塞回袖口。

他斜倚着身子,嘴角虽挂着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别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嫌弃。

苏秦闻言,并未惶恐,反倒敛去了面上的几分客套。

他知道这位师兄的脾气,那是典型的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且最烦俗礼。

苏秦略一沉吟,擡起头,目光越过王烨的肩膀,看向那高之上正缓缓收起法球的灰袍身影。随后收回视线,迎上王烨的目光,语气轻缓,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王烨师兄,这话可是您说的。」

苏秦嘴角微扬,学着王烨那晚在青竹增下的语调:

「您说,让罗师好好看看……咱们这从胡字班出来的「新一代铁三角』,究竞是个什么成色。」这话一出,徐子训在一旁忍不住莞尔,手中摺扇轻摇,眼中满是笑意。

这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当初王烨以这「铁三角」之名为他们铺路丶壮胆,如今苏秦便用这就实打实的战绩,将这名头给坐实了。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王烨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丶却能在谈笑间将数百老生踩在脚下的师弟,嘴角的草茎猛地停住了晃动。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丶复杂的神色。「啧。」

王燃伸出手,似乎想去拍苏秦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苏秦肩头捏了一把。「你小子…

王烨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慨:

「我当时那么说,也就是随口给你俩打个气,给你们个盼头。」

「毕竞那是二级院,是吃人的地方。」

「谁能想到…

王烨看着苏秦,像是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你小子,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刚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满打满算半个月。」

「硬是把这帮在那泥潭里熬了几年的老油条给超了。」

说到这,王烨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他可是足足憋了三个月,在任务堂里杀得浑身是血,才换来了罗师的一次侧目。可眼前的苏秦……

王燃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成色,未免也太足了些。」

他话语虽然依旧带着那一贯的乖戾与傲气,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音底下藏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就在师兄弟几人低声交谈之际。

「哒丶哒丶哒。」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的演武场。

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原本还在周围议论纷纷丶眼神复杂的学子们,在那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是高。

高之下,是一袭灰袍。

罗姬教习,并未御风而行,而是一步一步,踩着那坚实的青石板,从高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依旧古板,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双袖垂落,整个人便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伫立千年的古松,枯寂,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场上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所有人的眸光,都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最终,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苏秦。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这是二级院灵植一脉,权力的更迭,是新鲜血液真正注入核心的标志。

罗姬在苏秦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去看一旁的王烨,也没有去看徐子训。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也没有了考核时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大道同行丶后继有人的平静。

「苏秦。」

罗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寡淡,就像是他那个人一样,不带丝毫的烟火气。

但这声音落在在场数千学子的耳中,却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此次月考,你居第四十八位。」

罗姬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过程都不值一提:

「既入前五十…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苏秦,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并不白皙,指节粗大,指缝间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泥土的痕迹。

这是一双种地的手。

也是一双掌握着灵植一脉最高传承的手。

罗姬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与认可:

「可愿…

「成为我门下,入室弟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一一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有敬佩……统统在这一刻化作了背景。徐子训站在一旁,轻轻合上了摺扇,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王燃叼着草根,双手抱胸,虽然撇着嘴,但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算你小子走运」的欣慰。苏秦看着伸在面前的那只手。

看着罗姬那张古板却并不冷漠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

对于修仙者漫长的岁月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苏秦来说……却期待这天太久了。

苏秦没有犹豫,也没有矫情。

他整理衣冠,弯下腰,双手擡起,做出了一个最为恭敬丶最为标准的拜师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呢喃,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