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声密谋!我要敲竹杠!(求月票)(2 / 2)

不同于薪火社那边的灯火通明丶玉石铺地,通往北边的路,显得格外的荒凉与冷清。

路两旁的草木长得极为茂盛,却大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叶片肥厚,在夜风中摩擦出一种类似私语般的沙沙声。

空气中那种草木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与陈旧线香的味道。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那雾不似寻常水汽,粘稠得有些坠人,神念探出去,竟好似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到了。」

陈鱼羊停下脚步。

苏秦擡头望去,只见前方迷雾翻涌间,一面巨大的紫色幡旗若隐若现。

那旗面并非丝绸,倒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而成,上面绘满了星斗轨迹与八卦爻辞。而在那幡旗之下,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它不像是一座学社的驻地,倒更像是一座古老的观星,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上,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这便是二级院七大紫旗之一一【天机社】。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二级院最神秘的地方。

除了那些求签问卜的学子,鲜少有人敢随意靠近。

传闻中,天机社外围布满了迷阵,若无指引,便是通脉境的老生也得在里面转上三天三夜。然而此刻。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机社原本应该紧闭丶且刻满禁制的两扇青铜大门,此刻竟然是大敞四开的。

门内幽深的甬道两侧,并未点灯,却有一颗颗悬浮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而在那大门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脸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连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见到陈鱼羊和苏秦走来,那人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兄,苏兄。」

「社长已在观星恭候多时了。」

陈鱼羊脚步未停,只是在那人身前稍微驻足,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田裕?怎么,今儿个不摆弄你那些龟壳铜钱了?

跑这儿来当门童,倒是屈才了。」

被唤作田裕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神色依旧木讷:

「社长有命,不敢不从。二位,请随我来。」

说完,他也不多做寒暄,转身便向内走去。

苏秦跟在陈鱼羊身后,迈过那道青铜门槛,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天机社,太安静了。

不同于薪火社那种因为底蕴深厚而产生的从容静谧,这里的静,带着一种窥探后的死寂。

仿佛每一块砖石丶每一缕空气,都在暗中注视着外来者。

「陈兄。」

苏秦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前方那个背影挺直的带路人,语带疑惑:

「那天机社的社长,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这并非苏秦多疑。

从他们离开薪火社,到抵达此处,统共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且这一路上,两人并未掩饰行踪,但也绝未大张旗鼓。

更何况,之前在那石室密谋之时,蔡云曾开启过隔绝阵法。

除非有人能在那种级别的阵法下依然如入无人之境,否则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

「难道说……」

苏秦想到了一个可能,眉头微蹙:

「是蔡师兄给他报了信?」

毕竟七大社虽然竞争,但高层之间未必没有私交。

若是蔡云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就卖了个人情给天机社,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蔡?」

陈鱼羊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老蔡了,也太小看这天机社的那位了。」

「老蔡是个生意人,最讲究信誉。

他既然答应了替你入局,在盘口落定之前,他是绝不会主动泄露半个字的。

对他来说,这是砸招牌的事。」

陈鱼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有些悠远地看着前方那条幽深的甬道,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而且……那位主儿,也不需要蔡云报信。」

苏秦一怔:

「不需要报信?那是为何?」

陈鱼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考校的目光看着苏秦:

「苏秦,你觉得,这天机社的社长,他修的是哪一脉的百艺?」

苏秦沉吟片刻。

天机社,以推演丶情报着称。

前方的引路人田裕,苏秦虽然不熟,但也曾在试听鉴宝一脉课程时,听过此人名号,据说有一双能辨识灵材真伪的「鬼眼」,乃是鉴宝一脉的好苗子。

再加上之前蔡云那一眼看穿他底细的【洞真法眼.……

「是鉴宝吗?」

苏秦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测:

「鉴宝师修眼力,修洞察。高深的鉴宝师能「望气』,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演事物的发展。

天机社既然能制定如此精准的赔率,又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踪,想必这位社长,定然是一位鉴宝一脉的集大成者。」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鉴宝师既然能给物品「定价」,自然也能给人「定价」,给局势「定价」。

然而。

陈鱼羊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是忌惮,又似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不。」

陈鱼羊否定得很乾脆:

「虽然天机社里,确实养着不少鉴宝一脉的学子,比如你前面那个闷葫芦田裕,他就是个玩鉴定丶算概率的好手。」

前方带路的田裕听到被点名,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点头示意。

那单片水晶镜片在幽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反光,但他依旧没有插话,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陈鱼羊收回目光,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这天机社的社长,却并非鉴宝一脉。」

「而是一一灵媒。」

「灵媒?」

苏秦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放大。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阵阴风,瞬间吹散了他心中原本构建的逻辑大厦。

灵媒……

那不是阴司所属,整日里与鬼魂丶尸骨打交道的行当吗?

无论是之前听说过的「招魂问事」,还是「扎纸人」丶「请神上身」,怎么看都跟这充满算计丶推演天机的「天机社」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一个玩鬼的,怎么成了算命的头子?

「不错。」

陈鱼羊似乎很满意苏秦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他叫杜望尘。」

「是齐教习唯一的亲传弟子,是整个二级院灵媒一脉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更是早已内定直升三级院的保送生。」

「在很多人眼里,灵媒就是装神弄鬼,就是跟死人打交道。」

陈鱼羊看着苏秦,忽然问道:

「苏秦,在你看来,灵媒一脉,究竟是什么?」

苏秦皱眉思索。

他在前几天的试听课上,虽然并未深入了解阴司的课程,但也曾路过几次。

那里终日阴云密布,纸钱飘飞,讲的都是如何安抚亡魂丶如何通过媒介沟通阴阳。

「灵媒……应当是沟通死者,引渡亡魂,属于阴司职能,以此积攒阴德,维护阴阳平衡……」苏秦结合自己所知,给出了一个最中规中矩的答案。

「不错。」

陈鱼羊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除了农司,阴司确实是大周仙朝的第二大司。

你说的,是教科书上的定义,是最公正丶最客观,也是绝大多数灵媒师一辈子在做的事。」「但是;…」

陈鱼羊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但这同一条道上,也有宽窄之分,更有高低之别。」

「灵媒一道,亦有细分!」

「细分?」

苏秦有些不解。

「对,细分。」

陈鱼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围那在黑暗中若隐若写的建筑轮廓,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最后指向了那虚无缥缈的空气。

「谁规定,灵媒只能沟通死者之灵?」

陈鱼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幽深的甬道里,却如惊雷般在苏秦耳边炸响: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

「死人有灵,那是鬼魂。

活人有灵,那是神魂。

草木有灵,那是精怪。

山川有灵,那是地祇。

甚至……这风,这云,这流转不休的气机,亦有其「灵』!」

「庸俗的灵媒,只能抱着牌位,去问那死去之人的过往,去听那阴曹地府的鬼话。」

「但出众者………」

陈鱼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能以自身为媒,去沟通一一万物之灵!」

「风会告诉他们,谁在远处低语。

土会告诉他们,谁曾在上面走过。

就连这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元气波动,也会争先恐后地向他们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切!」

「难道说……」

苏秦脚步微顿,眉峰极浅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

「他沟通了元气之灵?甚至……风之灵?」

「整个二级院,数千学子,难道都在他的监听之下?」

这推测若是坐实,那位素未谋面的杜社长,其手段便已近乎妖邪。

以自身为媒,沟通万物,监听全院。

这等能耐,早已超出了「术」的范畴,触及到了「道」的边缘。

即便是那高之上坐镇的三位教习,只怕也难以做到如此润物细无声的全知全能。

若真是一个尚未结业的学子便有此等造化,这二级院的大考,还有何悬念可言?

看着苏秦那副虽然心中震动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思索的模样,陈鱼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

陈鱼羊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秦的肩膀,动作懒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与无奈:

「沟通万物之灵?监听全院?」

「他师傅老齐或许付出些代价能做到,或许那深不可测的院主也能做到。」

「但他杜望尘?一个还没断奶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陈鱼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看似神秘的窗户纸:

「若是他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还在这儿开什么盘口丶赚什么黑心钱?

早就被钦天监或是那个大能看中,接引去京师享福了!」

苏秦闻言,眼帘微垂,心中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忌惮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理性的剖析:「既然做不到万物通灵,那他是如何……」

「如何知道我们要来?又如何精准地定下每一个人的赔率?」

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赌盘之上,庄家通吃,靠的便是绝对的信息差。

若是没有精准的情报来源,这「天机社」的招牌,只怕早就被那些精明的世家子弟拆得乾乾净净。陈鱼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拢在袖中,继续迈步向前,脚下的布鞋踩在湿滑的青苔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走出十几步,他才侧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苏秦腰间那枚刚刚在灵枢殿「开光」过的玄铁腰牌。

「苏秦,你可知这腰牌是何物所制?」

苏秦低头看了一眼。

那腰牌通体黝黑,触手温润,其上云纹隐现,乃是二级院学子的身份象徵。

「听闻是玄铁之精,辅以阵法炼制,乃是身份的象徵,亦是沟通地脉的媒介。」

「不错,是媒介。」

陈鱼羊点了点头,声音幽幽传来,在这寂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看透底牌的透彻:「但你可知,这腰牌是谁家炼制的?」

苏秦一怔,脑海中闪过工司那火光冲天的熔炉景象:

「难道不是工司?」

「工司只负责打造器胚,铭刻基础阵法。」

陈鱼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其中最核心的一道一一【气机感应符】,却是外包出去的。」

「而承接这道工序的,正是惠春县赫赫有名的炼器世家一一杜家。」

「也就是……杜望尘的本家。」

苏秦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吹过,卷起衣角,他却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热。

原来如此。

什么万物有灵,什么推演天机,什么算无遗策。

原来,这所谓的「神算」,不过是建立在「后门」之上的信息垄断!

这世间哪有什么未卜先知,有的只是提前看过了底牌。

「取巧罢了。」

陈鱼羊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却又不得不服的现实感:

「杜家负责维护腰牌的灵气感应系统,这是道院默许的规矩,也是世家生存的手段。」

「杜望尘身为杜家嫡系,又修习了灵媒一道。

虽然做不到监听万物,但藉助家族秘法,沟通这数千枚腰牌中的「器灵…」

「统计一下学子们的元气波动,估算一下修为进境,甚至大致推演一下所在方位。」

「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世家。

这就是底蕴。

当寒门学子还在为了一本功法丶一点资源拚尽全力时,殊不知人家从一开始,就在规则的制定层面上,占据了绝对的上帝视角。

在这场名为修行的游戏中,有人是玩家,有人是棋子,而有人……是制定规则的管理员。

「这……就是天机社能准确估算其他学子实力,从而制定必胜赔率的秘密?」

苏秦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冷静。

「不错。」

陈鱼羊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飘在雾气中:

「只要你带着这块腰牌,你的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元气暴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虽然他无法窥探到你具体修了什么法术,也无法听到你说的话。」

「但仅仅是「修为进度』这一项核心数据,就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了。」

苏秦沉默良久,轻声开口:

「那岂不是说………」

「我在丞火社中突破通脉四层大时候,天机社……便已经统计到了?」

「是啊。」

陈鱼羊回终得理所当然,甚至岁带着几分宣戏大闲适,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大秘密:「突破时的元气1动那么大,又是连破三境,他又怎会不知?」

「在他那本帐册上,你苏秦大名字后面,怕是早就从「通脉一层』改成了「通脉四层』。」说道这里,陈鱼羊顿了顿,摊开双手,一脸大坏笑:

「不过,你是通脉四层了不错,但你若不愿,考个五百多名,不是也很兰松吗?」

「你创造了一个机会。

一个将「福利』盘口变成「收割』盘口大机会。

而你又具备搞砸这件事大能力.

那他想要把握这机会,就得付茫利息,不是吗?」

「那个..」

前方带路大田裕,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大声密谋』大陈鱼羊,推了推鼻梁上大单片眼镜,木讷大神情上,头一次浮现出一丝无奈:「我岁在呢,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