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随着那两扇象徵着唐门脸面的厚重木门被蛮横推开，外面的喧嚣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

昏暗的大殿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的摆设古朴而陈旧，每一根立柱上都沉淀着百年的岁月，也沉淀着属于刺客世家的那份阴冷与肃杀。

大殿尽头，那一级级台阶之上。

唐门现任门长唐妙兴，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没有起身。

但那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他的手掌紧紧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

他在强撑。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张楚岚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老人身上那股摇摇欲坠却又死命维持的架子。

那是一个古老门派最后的尊严。

「呼……」

张太初迈过高高的门槛，脚底踩在大殿青黑色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哒丶哒丶哒。

这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唐妙兴的心跳节拍上。

张太初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背着手，像是一个挑剔的看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间大殿的布局，视线扫过两侧的兵器架，扫过墙上的祖师画像，最后才慢悠悠地落在了高台上的唐妙兴身上。

「坐得挺高。」

张太初停在台阶下，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麽？腿软了，起不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扎破了唐妙兴苦苦维持的威严。

唐妙兴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张太初。」

「我知道你强。」

「我也看到了，我的机关阵困不住你，我的人墙挡不住你。」

「甚至这唐门上下，恐怕也没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说到这里，唐妙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苍凉：

「若是为了杀人，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杀了我这把老骨头，再杀光外面的弟子，这唐门……也就绝了。」

「门长！！」

跟着冲进来的几名唐门长老听到这话，一个个目眦欲裂，悲愤地吼道。

「闭嘴！」

唐妙兴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止了众人。

他重新看向张太初，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但你若是为了当年的真相而来……」

「若是为了张怀义的事情而来……」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张太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

「你的意思是，只有活人才能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瞬间暴涨：

「可在我看来，死人的嘴，有时候比活人更诚实。」

「搜魂夺魄的手段，贫道也不是不会。」

唐妙兴的脸色瞬间一白，但他显然早有准备。

「那是对普通人。」

唐妙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关于三十六贼，关于甲申之乱，关于张怀义……」

「这些秘密，都被下了禁制。」

「你若强行搜魂，什麽都不会得到。」

「只有我们心甘情愿地说出来，你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张太初眯起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明显在玩弄心术的老头。

他笑了。

「有点意思。」

「所以呢？」

张太初摊开手：

「你想跟我谈条件？」

「不。」

唐妙兴缓缓摇头，他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颓败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一种赌徒在压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

「不是谈条件。」

「是打赌。」

「赌？」张太初歪了歪头。

「没错，赌命。」

唐妙兴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太初，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张太初，你不是自诩天下无敌吗？」

「你不是视我唐门如无物吗？」

「那你敢不敢接我唐门一招？」

说到这里，唐妙兴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当年，你的师兄，也就是那个大耳贼张怀义，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的！」

「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也是一身修为通天彻地。」

「可最后，他还是没能扛过去。」

「这一招，名叫——」

「丹噬！！」

轰！！

这两个字一出，站在张太初身后的张楚岚和王也，脸色骤然大变。

尤其是王也。

他手中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但他却浑然不觉。

「丹……丹噬？！」

王也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冲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唐妙兴：

「你是说……那个号称绝命之毒，专门针对炼炁士的丹噬？！」

「那个传说中无色无味丶无药可解丶一旦入体就会吞噬所有先天一炁的……丹噬？！」

张楚岚虽然不太了解其中的门道，但看王也这副活见鬼的表情，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老王，这玩意儿很厉害？」张楚岚急声问道。

「何止是厉害！那是禁忌！！」

王也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是唐门最顶级的绝学，也是异人界公认的死神请柬！」

「它不是毒药，它是炁的克星！」

「不管你修为多高，只要你是炼炁士，只要你体内有炁，这玩意儿就是你的催命符！」

「它会把你那一身苦修得来的炁，当成养料，一点点蚕食乾净，直到你油尽灯枯！」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