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守着死人的梦,何其愚蠢(2 / 2)

它太纯粹了。

纯粹得就像是……就像是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最本源的气息。

它在她的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丶受损的脏器丶溃烂的皮肉,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丶重生。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是……」

金凤婆婆艰难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道士。

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中。

她仿佛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曾经也是这般不可一世,也是这般视规矩如无物,也是这般……

明明站在人群中,却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身影。

「掌……掌门?」

金凤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不像……气息不像……」

「但这种感觉……」

「这种要把天地万物都踩在脚下,却又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感觉……」

「为什麽会这麽像……」

张太初收回手,那笼罩在金凤婆婆身上的金光随之消散。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金凤婆婆的那只手,仿佛那是沾染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别乱认亲戚。」

张太初将手帕随手扔在一旁,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贫道可不是那个只知道搞破坏丶最后把自己玩死的废物。」

听到「废物」两个字,金凤婆婆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维护心中那个神的尊严:

「不许你侮辱掌门!!」

「他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他是……」

「他是条丧家之犬。」

张太初直接打断了她的咆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带着一帮蠢货,搞什麽三十六贼结义。」

「自以为能悟透天道,结果呢?」

「害死了所有人,连累了家人,最后还得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阴暗的洞里,画几张鬼画符来安慰自己。」

「这就是你眼里的神?」

「这就是你守了一辈子的梦?」

张太初往前逼近一步,那双淡漠的眸子直视着金凤婆婆的双眼:

「何其愚蠢。」

金凤婆婆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想要怒骂。

但在张太初那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她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她心中那层名为信仰的窗户纸,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现实。

「我来这,对那家伙留下的破烂没兴趣。」

张太初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可怜的老人。

他伸出手,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冯宝宝招了招:

「过来。」

冯宝宝愣了一下,随后扛着铁锹,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她站在张太初身边,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金凤婆婆。

张太初把手按在冯宝宝乱糟糟的头顶上,稍微用力地揉了两下:

「我来,是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属于……她?」

金凤婆婆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穿着冲锋衣丶浑身脏兮兮的年轻女孩。

刚才因为愤怒和剧痛,她并没有仔细看。

此刻借着金光,当她看清那张脸,看清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金凤婆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受刑时还要剧烈百倍。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

虽然长大了,虽然五官张开了。

但那眉眼间的神韵,那种空灵的气质,还有那种……让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

「你……你是……」

金凤婆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冯宝宝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这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那个孩子?」

「你怎麽会在这……」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冯宝宝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老婆婆,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

「我叫冯宝宝。」

「冯宝宝……」

金凤婆婆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掌门要是知道……不,他肯定知道,他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太初。

眼神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复杂。

难怪这个年轻人会这麽强。

难怪他会对掌门如此不屑。

如果是为了这个孩子……

「看来你认出来了。」

张太初双手插兜,看着金凤婆婆那变幻莫测的表情: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别废话了。」

「带路。」

「去那家伙最后待过的地方。」

「有些帐,我得替这丫头,好好跟那个死人算一算。」

这一次,金凤婆婆没有再拒绝。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扶着那根石柱,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

金凤婆婆深深地看了冯宝宝一眼,然后转过身,在那只猴王的搀扶下,朝着溶洞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跟我来吧。」

「掌门留下的东西……就在里面。」

看着金凤婆婆那蹒跚的背影,张楚岚凑到张太初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叔爷,这婆婆刚才说宝儿姐是那个孩子……啥意思啊?」

「难道宝儿姐跟无根生真的有亲戚关系?」

张太初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真相这种东西。

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

哪怕最后剥得泪流满面,那也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