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直愣愣地洒在龙虎山的山门前。

那艘金色的云舟再次凝聚成型，悬停在半空之中，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广场。

没有了来时的那种张扬和喧闹，此刻的气氛，带着一种离别特有的安静。

「行了，别送了。」

张太初站在云舟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站在老天师身边的小小身影。

陈朵依旧穿着那身有些宽大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拿那把铁铲，而是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

眼神里，有一种本能的想要跟随的冲动。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的世界只有跟随指令。

廖叔去哪，她就去哪。

任务在哪，她就在哪。

而现在，师父要走了，却不带她。

陈朵的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那只原本攥着衣角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抓住了张太初垂下来的道袍衣摆。

抓得很紧。

指节微微泛白。

就像是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孩子，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太初没有动，也没有把衣摆抽回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陈朵内心深处的挣扎。

风吹过。

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陈朵看着张太初的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天早上，那个刚刚被填平的花园。

那下面埋着种子。

师父说过，要等。

种子发芽需要时间，开花需要时间。

如果走了……

谁来浇水？

谁来看着它们顶破泥土？

陈朵那只抓着衣摆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我……」

陈朵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挺直了腰杆：

「我在家。」

「等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被抛弃后的无奈接受，而是一个人，在有了牵挂丶有了责任之后，做出的主动选择。

张太初笑了。

那种笑容里，没有任何的调侃和不正经，只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这才是贫道的徒弟。」

张太初弯下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那颗挂在陈朵脖子上丶封印着蛊毒的珠子上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记住师父的话。」

「在这个山上，谁要是敢欺负你，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师兄师弟，还是外面来的阿猫阿狗。」

「你就把这珠子里的毒放出来。」

「炸死他。」

张太初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老天师：

「闯了祸不用怕，这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会给你兜底。」

站在一旁原本正捋着胡子看戏的老天师，手一抖，差点拽下来几根胡须。

「去去去！」

「教点好的不行吗？」

老天师没好气地瞪了张太初一眼，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盖在了陈朵的头顶上：

「丫头别听他的。」

「咱们是讲道理的地方，不能动不动就炸人。」

「不过嘛……」

老天师眯了眯眼，眼缝里透出一丝精光：

「要是真有人不讲道理，师伯替你抽他。」

陈朵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那是和师父不一样的，一种厚重而安稳的温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行了，走了。」

张太初直起身子，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张楚岚那小子已经在船上挺尸了。」

「王也那个倒霉蛋呢？」

「怎麽还没来？」

广场上空荡荡的，除了几只飞过的麻雀，哪里有那个总是顶着黑眼圈的道士的影子。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