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从容和变态风度。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退……快退……」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肖自在哆嗦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
「他……他不是人……」
「他是魔……」
「他是真正的魔!!!」
全场骇然。
王震球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和肖自在搭档这麽久,从来只见过这疯子把别人吓尿,什麽时候见过这疯子被人吓成这样?
这道士到底干了什麽?
连精神攻击都没用,就用眼神把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给吓崩溃了?
浴室门口。
张太初有些无趣地收回目光。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慵懒:
「本来以为是个硬骨头。」
「没想到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没劲。」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浴室大门,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喂。」
「里面的。」
「掉坑里了?」
「再不出来,贫道可就要进去捞人了。」
话音刚落。
咔哒。
浴室的门锁响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扇被踹坏了一半的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移了过去。
然后。
哪怕是此刻还在瑟瑟发抖的肖自在,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一阵白色的水雾从浴室里涌出。
一个娇小的身影,赤着脚,踩着水雾走了出来。
陈朵身上套着那件张太初随手扔进去的海绵宝宝T恤。
那T恤实在是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下摆更是直接垂到了膝盖,遮住了大半条腿,只露出两截如莲藕般粉嫩的小腿。
她那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没有了那令人恐惧的毒气遮掩。
没有了哪都通那身土气的工装。
此刻的陈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睡醒丶还有些迷糊的邻家少女。
她的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泡而透着淡淡的粉色,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美。
这是一种极致的丶纯粹的丶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把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蛊身圣童联系在一起?
「咕嘟……」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道:
「老王……这……这是陈朵?」
「这反差萌也太大了吧?」
王也也是一脸呆滞,手里的罗盘都忘了转:
「无量天尊……这丫头洗乾净了原来长这样?」
就连不远处的老孟,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什麽,却又不敢出声。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直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啧。」
张太初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陈朵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手把茶杯放下,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陈朵还在滴水的头发:
「你是猪吗?」
「头发也不擦乾就跑出来?」
「弄得到处都是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漏水了。」
陈朵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正在滴水的发梢,又看了看张太初那一脸嫌弃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麽,但长期以来的封闭生活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麽表达。
最后。
她只是低下头,两只手有些局促地抓着那件大T恤的下摆,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小声憋出一句:
「我不……不会。」
噗。
远处的张楚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会?
身为一个足以毁灭城市的终极兵器,你跟我说你不会擦头发?
这特麽谁信啊!
但张太初信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信不信。
「麻烦。」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才用眼神吓跪了肖自在丶一脚踩碎了碧游村的大魔头,竟然站起身,随手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
他走到陈朵面前,把毛巾往她脑袋上一盖。
然后两只大手隔着毛巾,开始在她头上疯狂揉搓。
那是真的揉搓。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就像是在搓澡堂子里搓一个泥球。
陈朵被搓得东倒西歪,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晃来晃去,那头墨绿色的长发瞬间变成了鸡窝。
「站稳了!」
张太初一边搓一边训斥:
「这麽大人了,擦个头发还要人伺候。」
「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人。」
陈朵努力稳住身形,任由那个男人把自己的脑袋当成面团揉捏。
虽然动作很粗鲁。
虽然语气很凶。
但是……
透过那层厚厚的毛巾,她能感觉到那双手掌上传来的温度。
很热。
很稳。
那种热度顺着头皮传遍全身,让她那颗原本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