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这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筋疲力尽,伤亡过半的人去发起冲锋?夺回阵地?
荒谬!这简直是他妈的谋杀!
「克劳斯中尉!你看清楚!我的排,不,现在整个连队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你看看他们的状态!看看我们还有什麽武器!让我们现在发起冲锋,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麽区别?!」路明非怒吼道。
「我们完成了任务!坚守了24小时!我们没有义务再去执行这种自杀式的命令!我们不是炮灰!」
克劳斯中尉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路明非面前,他个子比路明非高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的代理排长,毫不客气地说道。
「汉斯代理排长,我理解你的情绪,也看到了你们的损失和疲惫,但这里是战场,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命令就是命令,现在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用一次坚决的反击,打垮他们,夺回失地,巩固防线,这就是我们作为军人的职责!」
「至于你们的状态————哼,士兵的使命就是战斗至最后一刻,我相信,在足够的炮火准备和————督战队的鼓舞下,你们的士兵会重新燃起斗志的,毕竟,后退也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能为死去的战友复仇,不是吗?」
「还有不要忘记,你只是一名代理排长,我随时可以撤你的职,你不想干,我就换一个能干的,然后把你扔上军事法庭当逃兵审判!」
督战队————路明非的心脏狠狠一抽,这是要用枪逼着他们去送死!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亨里克,希望这个镀金的连长可以说些什麽,毕竟自己这些人是他的部下。
「根据上头的命令,你们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我过段时间会重新回训练营————」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亨里克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些心虚的说道,他把路明非他们卖了,换来自己回到安全的地方苟活。
路明非有些彻底绝望了,他造了什麽孽,先是摊上了一名无能的连长,现在又摊上了一名不把士兵当人看的连长。
「炮击半个小时后开始,现在回去告诉你的士兵,炮火延伸后,立即跃出堑壕,向正前方法军阵地发起冲锋,我会派我的人跟在你们后面协助你们,记住,这是命令,半个小时后我会亲自前往。」
他最后瞥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清楚不过,要麽执行命令,要麽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的罪名被处决。
路明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头到脚,他看着克劳斯,又看了看缩在一旁,不敢与他对视的亨里克,他知道,再争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缓缓松开自己紧攥的拳头,鲜血从他的掌心滴落在地面上。
他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却感觉不到生气。
「是,长官。」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连部掩体。
外面的夜,漆黑依旧,繁星依旧,但此刻在路明非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黑暗。
他慢慢地走回前线,当他回到三排防区时,恺撒丶奥托和其他还没休息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怎麽样?可以撤了吗?连长怎麽说?」奥托急切地问道,脸上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期待。
路明非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直接告诉他们,他们用命换来的24小时守住了,但等待他们的不是休整和热饭,而是一场近乎送死的反攻冲锋?
「命令变更,我们被划归到新来的九连指挥,新任务是在半小时炮击结束后,发起冲锋,夺回之前丢失的前沿阵地。」路明非最终还是艰难地宣布了这个命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和不可置信。
「冲————冲锋?我们————我们这个样子去冲锋?」卡尔抱着伤腿,声音发颤地说道。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那个新来的军官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奥托怒吼道,眼睛通红。
骚动开始蔓延,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是命令,违抗命令者————督战队会执行战场纪律。」」路明非重复着,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他是指挥官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周围的士兵。
听见督战队,士兵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后退是死,前进也可能是死,但后退会死得更快,更屈辱。
恺撒死死盯着路明非,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什麽。
「没有选择了吗?」恺撒问。
路明非缓缓摇了摇头。
恺撒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霍夫曼班残存的士兵低吼道:「检查武器!搜集所有还能用的弹药!把手榴弹集中起来!快!」
奥托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开始招呼汉斯班的人:「妈的!横竖都是死!死也要拉几个法国佬垫背!都动起来!」
绝望之下,反而激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凶狠,士兵们不再抱怨,不再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认命般的行动。
他们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给步枪装上刺刀,眼中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路明非走到堑壕边,望着对面法军阵地那片深沉的黑暗,炮击————真的能削弱他们吗?冲锋————他们能冲过那片死亡地带吗?而且他唯一的杀手鐧一分钟无限子弹也被用掉了,还有几个小时才能重新使用。
或许,这就是终点了吧,他人生就要在这里成为一名炮灰而结束。
但下一刻路明非的眼中闪过凶光,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死得那麽窝囊。
他就算死也绝对不能让那个叫他们送死的王八蛋好过。
「恺撒,你过来一下。」路明非对着一旁检查装备的恺撒喊道。
「怎麽了?」恺撒走来问道。
「你是混血种吧————你的言灵是什麽?」路明非说道,他想起之前白刃战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恺撒眼中闪着金光,那正是混血种的象徵。
听见路明非的话,恺撒先是一愣,但又想起路明非和他一起经历了这样神奇的穿越,知道混血种好像并不意外。
「对,我是混血种,言灵是镰鼬,有些像是雷达,可以听见很远的声音。」恺撒坦然的说道。
「怪不得你枪法那麽好,而且还能提前听见炮弹的声音。」路明非若有所思的说道。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等下在战场上的时候,你想办法把那个新来的九连连长给毙了,派我们上去送死自己躲在后面,没有那麽好的事情!」
恺撒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路明非那双此刻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杀友军军官?这在任何军队里都是不可想像的重罪,即使是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一旦被发现或被猜到蛛丝马迹,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比死在法军枪下更可怕的结局。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反而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的眼中也燃起了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没想到你比我还要疯,不过正合我意,想要我恺撒·加图索的命,那我也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