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若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敢揣测她和张衍的关系，恐怕早就被她一个眼神冻成冰雕，或者直接让法务部送上律师函了。

但此刻，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反而，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动。

因为她知道，这位老人，是真真切切地在为张衍的未来担忧。

她没有等张衍开口解释。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地，走上前。

她没有去看那辆豪车，也没有在意脚下那不够平整的水泥地。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位满眼担忧的老人身上。

她在王院长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让张衍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微微弯下腰，主动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王院长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丶布满老茧的手。

「奶奶，您好。」

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女王气场，变得柔软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面见长辈时特有的尊敬和乖巧。

「我叫聂倾城，是张衍的女朋友。」

「奶奶？」

王院长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人，会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会用这样温和的态度和她说话。

那双被握住的手，传递过来的是细腻肌肤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

王院长看着聂倾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伪装和算计，只有满满的真诚。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再回头看看张衍，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爱。

王院长活了这把岁数，如何看不懂。

他不是走了歪路。

他是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他，他也真心爱着的姑娘。

而且，还是一个这麽好，这麽懂事的姑娘。

「哎……哎！」

王院长眼眶一热，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泪水。

她反手紧紧握住聂倾城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啊……」

张衍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院长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

张衍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个从门后探出小脑袋丶正好奇地看着这边的孩子身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有些单薄的旧棉袄，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正揣在袖子里，鼻尖也冻得红彤彤的。

张衍眉头微微一皱。

京海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麽冷，但室内外温差也很大。

他记得，院里的供暖锅炉，去年就说有些老化了。

「院长，」

他开口问道，「院里的暖气，是不是出问题了？」

王院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别提了。」

「那台老锅炉，上个星期就彻底罢工了。」

「找人来看过，说是里面的管道都锈蚀了，没法修了，只能换新的。」

「可换一台新的，要好几万呢……」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