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走来,他放下手机,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
「换身衣服,」他起身说道,「中午我们出去吃饭,是关于费氏电子在国内开始综合型产业园区的饭局。」
「我也要去?」闵熙有些诧异。
「你是联合发起人之一,法律文件上有你的名字。」顾徊桉语气平静,「费鹤行记得你当初那个人情,这次特意留了份额,算是回报。」
「可那是人情,又不是真要我出资……」
「这次不一样。」顾徊桉给她解释,「他这次搭的架构是『国家队』领投丶港资主导丶市场资本跟投,你是他名单上唯一的个人投资者。」
闵熙哦一声,她算是听懂了,她是合伙人呗。
「哦,那我投多少钱啊。」
「十几亿吧。「
闵熙哈一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顾徊桉是怎麽轻描淡写说出十几亿这几个字的。
她是个人资产,又不是公司可以贷款投资的那种,那是她实打实的钱啊,虽然不是她赚的,但是都是她存的啊!
让闵熙掏钱,比登天还难,这个项目有高额利润前景,当然也有高风险,闵熙在对待钱这个事上是最胆小的。
可以豁出命去但是就是不能豁出钱。
对此,闵熙的解释是她绝不能变成穷鬼再去死,那样太狼狈。
所以闵熙的纠结可想而知。
她是有这些钱,但是这钱不是小数目,她坐吃山空也能奢侈一辈子的。
闵熙不想花这个钱了。
十几亿呢,她都能买一个100多米大的超级豪华大游艇了。
这钱可不能随便投。
这方面她也不信顾徊桉,万一这老狐狸也打着自己算盘呢。
一群老狐狸中只有她一个非专业人士,都忽悠她,把她当人傻钱多的人呗。
路上,闵熙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还是不投了吧,或者你投。」
顾徊桉浅笑,揉了揉她的头,「我不行,我代表一方资本商团,他怎麽可能同意。」
「但是你不一样。」
顾徊桉声音清晰低沉,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这方面的内幕。
「国资占百分之三十,为的是政策合规和资源背书,费鹤行的港资团队负责境外架构和退出设计,而你——」他看向闵熙,「你是他在内地需要的『缓冲层』。」
闵熙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不想让国资介入太深……但又需要京圈的人脉来平衡?」
「对。但这个人不能是『圈内老钱』,那样博弈太直接,也不能是纯市场机构,那样缺乏根基。」顾徊桉微微一笑,「你刚好有背景,但不属于任何一方利益集团,有名分,但又不会真正干预运营,你是他设计里最关键的那枚『活子』。」
「可我在外界属于闵氏啊?」
顾徊桉静静看着她,闵熙懂了。
费鹤行知道她是宋律女儿了,又因为她和宋律有仇,这样就能压制宋律以后想要把费氏话语权削弱的可能性。
老狐狸啊,全是老狐狸啊!
她是不缺钱,这些钱努努力也拿得出。
但她从未参与过如此复杂的资本游戏,国资要的是战略控制与政治安全,港资追求的是跨境套利和超额回报,而她被置于其间,看似是纽带,实则是压制那两个。
闵熙:「如果我不投呢?」
「费鹤行也会麻烦,他当然不愿任何人分散他的控制力,但是完全由港资主导的项目,在敏感领域很难通过最终审批,所以他需要你。」顾徊桉注视着她。
「你现在不仅是在决定一笔投资,更是在选择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未来可能让你成为关键少数。」
前往餐厅的车上,闵熙依然沉默。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忽然说道:
「赚钱啊,这可不是小事,我得问问……」
说到这里,她问谁啊。
「我得问问程丽。」
顾徊桉沉默,嗯一声,「好,你也可以谘询律师。」
车缓缓停在金融街一栋低调的建筑前。
闵熙没有下车,转而问道:「你呢,为什麽让我投,也是你完成利益计划的一步吗?」
他这才转头看她,眼神深邃:
「我是希望你活下去,闵闵,活着不只是呼吸,而是握有能够影响他人丶参与世界的筹码,在这里,资本和权力就是话语权,话语权需要存在感。」
他推开车门,声音随风飘入她耳中:
「今天这顿饭,吃的不是生意,是格局,而我希望你,亲自下这盘棋。」
「这样,那群人更加会忌惮你看到你,直接触及对方利益的筹码是最趁手的工具。」
「不会把我们闵闵只当做闯祸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弯腰,和车里坐着的闵熙平视,「你也知道的不是吗?现在只是让你加大筹码而已,我保证,这个投资稳赚不赔。」
闵熙抿唇,看着顾徊桉的眼睛,她在顾徊桉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