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从喉间沉缓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丶近乎本能的威压。
他并未抬眼,把水杯放下,随后去取桌子上的文件袋。
文件袋被打开,内里并非寻常的列印纸张,而是静静躺着数张质感绵韧的宣纸,以及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
宣纸的边缘裁切得极为齐整,透着一种古意与郑重。
宋律的目光在那U盘上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即去触碰那些宣纸。
「是那位……大师的手笔?」他随意问道。
黑衣男子视线恭谨地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汇报时力求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揣测:
「是,对方说他不敢跟您妄论,这里面是关于大小姐的命盘。」
怎麽解,怎麽看,全凭个人。
宋律冷嗤,「论道?论术?终究脱不开一个『论』字,这世上,能坐而论道者如过江之鲫,可能够知行合一丶躬身践履的,凤毛麟角。」
顾徊桉还是太年轻,有些话不能说,说了是露底,他甚至都不赞同他拿着八字去找人看。
「闵熙那边看着点,最近找她的人有点多,她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容易出事。」
黑衣男人点头,「您放心。」
黑衣男人想了片刻,随后想起来最近发生的事:「最近是有人接近闵熙小姐和吕女士,是邵家那边的人。」
「邵?」
宋律眉眼深沉,历经岁月的脸上除了几个皱纹,情绪隐藏的很好,居高位,内敛平和,但是也会泄露磁场压迫。
黑衣男人点头,随后又解释:「我们的人安排不到闵熙小姐的身边,所以具体的,我们暂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麽事。」
顾徊桉那边根本不好对付,严防死守,闵熙被他无形中「护」起来,想追踪消息非常难。
宋律静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长,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更多情绪,随后,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今夜辛苦了。」
人刚走,一直候在偏厅的保姆便端着一个小巧的紫砂壶走了进来,壶口氤氲着安神茶特有的淡淡药草香气。「先生,时候不早了,您先用了这盏安神茶,再休息吧。」
宋律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只是再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不用,换杯浓茶,送到书房。」
「……好的。」保姆顺从地应下,不再多言。她看着宋律起身,步履沉稳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那背影挺直丶孤峭。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要彻夜工作了。
在这座宽敞丶装修考究却异常冷清的宅邸里工作多年,这里的格局几乎未曾改变,没有多馀的丶温馨的家庭装饰,没有彰显个人喜好的摆设,一切以实用丶肃穆为基调,除了定期的维护与必需品更换,这里更像一个精心运作的指挥所,而非一个家。
常人到了这个年纪,哪个不盼着儿孙绕膝,有贴心的家人相伴?可这位位高权重的大领导,生活却简单极了。
除了远在别处的宋家本家一些亲眷,他自身似乎从未组建家庭,身边也从未出现过长久相伴的女性。
这与体制内许多同级别领导的生活图景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近乎孤绝的清明与寡淡。
从晚间十点接到那份特殊的文件起,直至凌晨两点,二楼书房那扇窗户后透出的灯光,就未曾熄灭过。
院子里值夜的警卫员换了一班,交接时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窗户。
「快三点了,领导还没歇?」新换岗的年轻警卫员忍不住低声道,「要不要上去提醒一下?总是这样熬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年长些的警卫员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去,今晚恐怕不是公务了。」
「不是公务?」年轻警卫员有些诧异。
「嗯。」年长的警卫员意味深长地点头,「是私事,领导的私事,我们更不好过问。」
「私事?」年轻人更困惑了,在他印象里,这位的生活几乎与工作划等号,「难道是……为了阳南市吕女士那边的事?」
另一位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