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被五品小官买下来,十岁起开始服药调理。
五品小官是把她当成奇货可居,想着是养大些,送给上峰换自己仕途坦荡。
幼年服药,是非常痛苦的。
王姨娘知晓五品小官的打算,她情愿以色侍人,都不想当炉鼎。
只是那时候的王姨娘,年龄小尚且天真。以为凭女子颜色与风情,总能引得男人心软,救她出苦海。
殊不知,宦海沉浮的男人,什麽样的美人绝色没见过,怎麽会对一个器物动真心。
作为炉鼎,出现在宴席之上。以色相勾引一个高官,王姨娘以为对方是看中她的色。
其实,对方是看中她作为炉鼎的价值。
转赠佳人是风雅事,但开口讨要,必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清楚物件的来历与用途。
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主人的地位看似高了,苦难却也更多了。
「唉……」
说到这里时,裴珩不禁轻叹口气。
也不能说王姨娘无知,十来岁的小姑娘,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身陷地狱,没人教她要怎麽做。
只能是碰壁碰多了,才摸出经验来。
直到被送入韩玦府中时,王姨娘才彻底明白。攀附与色诱皆是死路,勾引男人没有意义。
王姨娘换了策略,一边更加迎合韩玦,一边通过韩玦探听朝廷消息。
书房外短暂的停留,宴席间刻意的斟酒。只听不问,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收集起来。
既然用身体换不了活路,那就用情报,向高官大人们提供他们需要的价值。
韩玦,权倾朝野的前首辅,对政敌丶对下属都十分戒备。
但对王姨娘,一个用药物调理出来的炉鼎,在他眼里连人都不是。
与酒桌上名贵的酒壶餐具类似,都是彰显他权势与品味的器物,如何能伤他分毫。
因为大意,或者说过于自大,反而让王姨娘抓到机会。
「所以王姨娘才会冒险传递消息给你……」沈昭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王姨娘早就说过自己入府的缘由,当时的沈昭,包括沈愉都没有细想。
主要是想像力有限。
王姨娘传递消息给主子的政敌,这是叛主,被抓到肯定性命不保。
还得赌裴珩的人品,万一他失言不认帐,或者直接把她卖了,后果更惨。
这麽大的风险,王姨娘依然要做,那驱使她的缘由,肯定不止是利益,得是生死。
「也多亏得她,韩玦才那麽快倒台。」裴珩说着。
后来裴珩问过王姨娘,王姨娘直言,炉鼎的寿命都很短。
想一下也能知道,二十多岁的炉鼎,年老色衰地出现在宴席上,主人家会被笑话成什麽样。
从最开始设计的时候,炉鼎就是活不长的。
既如此,不如拼这一把。
要是赌赢了,她能跳出火坑。
赌输了,她本来也没多少活头。
沈昭听着,只觉得全身发冷。
剥开权贵门第的金玉其外,内里竟是如此肮脏龌龊。
「是我多嘴了,不该跟你说这些。」裴珩察觉到沈昭的异样,把她抱得更紧些。
「不。」沈昭摇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我既是你的妻子,便该知你所处之境,担我应尽之责。若一味躲在身后,万事不知,非但不能助你,关键时刻,反成你的拖累。」
裴珩听得心花怒放,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昭突然想到:「王姨娘如今独居府外,岂不是很危险。」
镇国公府公然发难,韩玦肯定要反扑。
若是被韩玦得知,王姨娘当年的背叛,只怕上天入地都要弄死她。
「早在数日前,我就把她送到兵部尚书周大人府里了。」裴珩说着。
王姨娘已经被主人发配府外,这个时候突然接回府,反而引人起疑。
只把王姨娘当成普通妾室,主子不喜欢了,转手送给好友,反而不引人注目。
「那就好。」沈昭听得放下心来。
「别想了。」裴珩说着,「若是你实在静不下心,我们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