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原已经辞官,人也不在京城。革除功名,剥夺进士身份,需要卫原犯下大错,由朝廷下旨。
裴瑒特意点名他卫家族长的身份,而不是卫原的伯父。
族长能做出的处罚,那就只能是……
「卫原……忤逆尊长,背弃人伦,其行可恶,其心当诛。下官……下官定将其逐出宗族,公告四方,从此生死荣辱,再与卫家无关。」 承恩侯咬牙说着,额头抵在地面上。
卫原是进士,还如此年轻。
就是一时间行差踏错,若是肯悔改,进士的功名依然在,再有国公府扶持,卫原是能翻身的。
逐出宗族,卫原彻底完了。
痛失一个年轻进士,一个优秀的晚辈,对现在的承恩侯府,是承担不起的损失。
但眼下情况,若是不能让裴瑒满意,承恩侯府现在就会完蛋。
裴瑒似是满意了,语气依旧平淡:「家事国事,一体同观。连家宅子弟都管束不力,纵容其行此悖逆之事,无能至此,如何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国公爷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惭愧!」承恩侯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去吧。」裴瑒说着。
承恩侯才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倒退着直到门口,才敢转身离开。
***
「你怎麽敢的,你怎麽敢!」
裴氏双目赤红,挣扎着就要扑上去撕打承恩侯。
一纸文书,把卫原宗族除名。
从此之后,卫原依然可以姓卫,却是无根浮萍,不再是卫家人。
宗族除名,意味着被士林阶层唾弃,一辈子前程尽毁,生生世世不得归宗。
胡婆子扶着裴氏,裴氏大病缠身,虚弱得像风中残叶。
因为愤怒,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喊完这两句,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哪能真去撕打。
卫家是大族,族老们也颇多。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看着摆在香案前的断亲文书,面面相觑,终究有人不忍,开口劝道:
「侯爷,原哥儿纵有千般不是,到底年轻气盛。等他回来,是打是骂,跪祠堂丶上家法都是应该。」
「可出族……是大事。他终究未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何至于此?」
另一个族老也跟着劝道:「侯爷三思,二房只有他这一根独苗,若是把他出族,二房的香火血脉由谁来承继?九泉之下的二老爷要如何瞑目?」
承恩侯突然通知族老们来宗祠,说是有大事宣布。
本以为是商议如何寻回卫原,或是处置与裴家的婚事。
万万没想到,竟是要将卫原宗族除名。
卫原辞官,新婚不久便离家出走。族里对他颇有非议,可议论归议论,从未有人想过要将卫原出族。
「你们都不必说了。」承恩侯说着,声音中透着疲惫与颓丧,「我也是无可奈何。」
「二太太也不用与我争执不休,我也不想如此。」承恩侯看向状若疯魔的裴氏,深吸口气,才继续道:「是你堂兄,靖国公,亲自将我唤去吩咐的。我不敢不从。」
裴瑒是裴氏的堂兄,这也是承恩侯虽然生气,但没想过重罚的卫原的原因。
就是裴二娘与卫原的婚事不成,还有这一门姻亲在。
原以为,最差不外乎是和离,两家皆没脸。
没想到裴瑒这麽狠,亲闺女送庙里,外甥直接出族。
「竟然是……」裴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既然是裴瑒的主意,那就再无转圜的馀地。
想到此处,裴氏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道,彻底瘫软下去,若非胡婆子死死架住,早已委顿于地。
还在呼吸,眼睛还睁着,灵魂仿佛已经飘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祠堂内陷入一片死寂,族老们也被「靖国公」三个字震住,再无人出声劝慰。
「今日请各位族老过来,除了卫原出族之事,还有一事需各位见证。」承恩侯说着,「承恩侯府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