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笑着:「放心,我让你赢。」
「那估计挺难的。」沈昭说着。
裴珩既然如此自信,沈昭也不再执意,拿起黑子落子。
裴珩手执白棋,也跟着落下。
沈昭紧跟着又落一子,你来我往,两人落子极快,几乎是速度大比拼。
直到轮到裴珩时,他既不执子,也不看棋盘,只是看着沈昭笑。
沈昭看一眼棋盘,这才恍然:「原来我已经赢了。」
「我说了,我让你赢。」裴珩笑着说。
沈昭放下棋子,站起身来,朝裴珩福了福身。
裴珩以为沈昭是要告辞,道:「时候不早,是该歇着了。」
沈昭却没走,道:「我想了许久,有一件事,我该向裴大人道歉。」
裴珩正想与沈昭多说几句,道:「说来听听。」
「上回在靖国公府,我误会了大人,言语过激,还请大人见谅。」沈昭说着。
她以为裴珩是想纳她为妾,怼起来全然不留馀地。
都被侮辱了,还管他是不是首辅。
现在误会解除,原来裴珩是想娶她为妻。
不管她同意不同意,裴珩既然是诚心求娶,她的态度就不该那麽差。
「我向来大度,不与你计较。」裴珩笑着说,言语间轻快了许多。
站在他身后的人形灯架陈默,无语地看了一眼裴珩。
他能明显察觉到裴珩很高兴,以及还有点小得意。
沈昭垂下眼睫,避开裴珩直视的目光,轻声说着:「承蒙大人错爱,屡次相助,我心下感激。只是我与蓝玉已定下婚约,互许终身,大人的美意……是我福薄。」
裴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连陈默都惊讶了,他听到了什麽,裴珩被拒绝了?!
还是被一个无家世倚仗丶父母双亡的孤女,如此坚定清晰地拒绝了。
沈昭抬头,对上裴珩陡然深沉的目光,继续说着:
「大人抬爱,让我在簪花宴上见识了何谓权势煊赫。只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并不只为权势而活。」
「于我而言,守着一份简单的心安,过着普通日子,也是极好的。」
「蓝玉曾是侯府下人,现在亦是商贾。但配与不配,只在于我一念之间。」
「最低贱的商人妇,还简单?」裴珩冷笑,「为了几两碎银汲汲营营,这种人给他机会触及权势,窥见其能带来的便利与尊严时,只会更加疯狂。」
「你说簪花宴是名利场,这天下何处不是名利场?不过是大小与层次的高低罢了。困在商人这等最低阶的名利场中,你所见的,不会是简单,只会是更多的不堪。」
商人是什麽地位,普通小吏过去都能踩一脚,想进高门大户当狗都要舔着脸往上贴。
沈昭出身侯府,把权贵的特权当做理所当然,从未体会过求人的滋味。
下嫁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深渊。
沈昭就是被保护得太好,全然不知人间疾苦。
几句花言巧语,就相信一个下人的真心。
沈昭紧抿着唇,低头道:「我的话已经说完,夜深露重,告辞。」
裴珩的话,她明白。
只是裴珩这根高枝,对她来说实在太高。
靖国公府的门槛,跨进去太难,摔下来太容易。
全然不管裴珩的反应,沈昭转身就走。
刚走到垂花门,背后传来裴珩的声音:
「沈昭,我给你反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