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冷风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映照着顾青云那张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被火光照亮的清俊脸庞。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在金銮殿上的春风得意。
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蛰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犹如一头隐匿在黑暗丛林深处,死死盯着猎物咽喉的孤狼。
「快了……」
顾青云轻轻合上小册子,目光看向城南那片纸醉金迷的灯火。
「尽情地笑吧,王崇霖,龙霸天。」
「当大网收紧的那一刻,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残忍。」
城南,浔阳楼。
作为浔阳府最顶级的酒楼,今夜这里被江南商会包场。
酒楼最高层的雅阁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极品西域龙涎香与江南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气。
十几名身披轻纱的扬州瘦马,正随着丝竹管弦之声翩翩起舞,腰肢扭动间,春光若隐若现。
然而,这场堪称穷奢极欲的接风洗尘宴,酒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极其诡异。
雅阁左侧的首席上。
大楚恩科榜眼,江南巡按御史裴元,正襟危坐。
他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丶百年陈酿,但他却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那张冷酷如冰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裴……裴御史,这杯百年女儿红乃是下官珍藏,请大人满饮此杯……」
一名浔阳府的通判大着胆子端着酒樽凑上前,想要套个近乎。
裴元猛地抬眼,那犹如刀锋般的目光刺得那通判手腕一抖。
「大楚律第四卷,第三条。」
裴元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朝廷命官,凡在地方接受价值超过五两白银之宴请丶馈赠者,按受贿论处,杖责八十,革职查办!」
「这杯酒的价值,够买你头顶的乌纱帽了吗?」
「哐当!」
那通判吓得手一哆嗦,酒樽直接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座位。
这一下,整个酒桌左侧完全冷场了。
那些平日里长袖善舞的浔阳官员和富商们,看着这尊油盐不进的活阎王,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去触霉头。
然而,与裴元这边的冰川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雅阁右侧的极乐世界。
「哈哈哈!好酒!好舞!哎哟喂,小美人儿,再给胖爷我倒满!」
大楚户部特派使徐子谦,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那一身象徵着正四品大员的红袍,衣襟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他的左手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鹅腿啃得满嘴流油,右手还不忘在一个陪酒舞姬的水蛇腰上狠狠地揩了一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