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贡士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青云,眼中充满了期待。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顾青云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扳倒了不可一世的太师府,又在沙盘中统御百万大军,写出的诗作,定然是如《雁门太守行》那般杀气冲天,或者是如《基建疏》那般指点江山的霸道宏篇。
「赐诗不敢当,既是同仁雅集,青云便献丑了。」
顾青云微微一笑,没有推辞。
小二立刻极为机灵地在大堂中央搬来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铺上了最上等的澄心堂宣纸,研好了名贵的徽墨。
顾青云走到书案前,闭上了双眼。
周遭的喧闹声在他耳边渐渐褪去。
此时的顾青云,心境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过去的这几年里,他走得太快,也走得太狠了。
从幽州城外的血肉京观,到天工院的高炉黑烟;从沙盘里的排队枪毙,到天牢里的杀人诛心。
他的双手沾满了时代的硝烟与旧势力的鲜血。
虽然这是变法必须经历的阵痛,但作为一名重修心的读书人,如果长期沉浸在这种金戈铁马与尔虞我诈的杀伐之中,文胆难免会生出暴戾的魔障。
「杀伐已过,权谋已了。殿试在即,我需要的,不再是碾碎一切的重锤……」
「而是一汪能够洗涤神魂,返璞归真的清泉。」
顾青云在心中默默念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所有的凌厉与锋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明与宁静。
他提起桌上的湖笔,笔锋饱蘸浓墨,悬于宣纸之上。
顾青云的手腕轻柔地落下,在纸上写下了这首诗的标题:
《题幽居》!
在场的大儒和贡士们皆是一愣。
幽居?
在这个大胜的夜晚,天下师竟然要写一首隐逸派的田园幽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