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辰那句未说完的转折，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没有落下。

博士仰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与乞求。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死得瞑目，或者让他彻底粉碎的答案。

江辰慢慢直起身子。

他没有再看博士那张可怜的脸，而是转过头，目光穿过实验室厚重的防弹玻璃，看向外面那片漆黑丶深邃，却又包容一切的太平洋。

「科学没有国界。」

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感。

「这句话，是一个法国人说的。」

「但他还有下半句。」

江辰猛地回过头，眼神如刀，死死钉在博士的灵魂深处。

「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博士的天灵盖上炸响。

他那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瞬间僵硬。

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某种令他无法直视的光芒。

「祖……国……」

博士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却又无比沉重的字眼。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江辰指了指周围那些泡在福马林里的畸形怪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的技术，很强。」

「但你把它变成了没有根的浮萍，变成了资本家手里的屠刀，变成了恐吓世界的筹码。」

「为了所谓的『进化』，你出卖了底线，出卖了同类，甚至出卖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江辰上前一步，那套流光溢彩的【龙鳞】外骨骼装甲，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神圣的光辉。

「而我不同。」

「我的技术，是盾。」

「是用来守护那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用来让十四亿人不再受人欺辱，是用来让我的同胞能挺直腰杆站在这个世界之巅！」

「这就是区别。」

「云泥之别。」

扑通。

博士瘫软在轮椅上。

他那一直昂着的丶即使面对死亡也依然骄傲的头颅，终于重重地垂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技术碾压只是打断了他的骨头。

那麽江辰这句话，就是直接抽走了他的脊梁。

诛心。

这是最彻底的诛心。

他一生都在追求所谓的「神之领域」，自以为超脱了凡俗，站在了人类进化的顶点。

可到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不过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也不过是随风飘摇的垃圾。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丶嘶哑，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博士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黑血，打湿了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

「输了……」

「输得……一点藉口都没有啊……」

博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丶泛着幽幽蓝光的玻璃瓶。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高纯度氰化物。

只要一滴，就能让神仙难救。

周德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夺下来：「老板！他要……」

「让他去。」

江辰伸手拦住了周德海，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这是他作为一个科学家，最后的体面。」

博士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辰。

眼神里没有了仇恨，没有了嫉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江辰……」

「如果有下辈子……」

「我也想……回家。」

话音未落。

他仰起头，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