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打来胡言乱语的，夫妻吵架要闹离婚的，小孩子恶作剧谎称家里着火的……她见得太多了。

像江辰这种自称「觉醒了系统」的今年这还是头一回。

但性质都一样。

无聊的浪费时间的骚扰电话。

「江辰同学是吧？」

张琳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和冰冷。她一边打开电脑里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一边按照标准流程，开始对江辰进行口头警告。

「我现在正式警告你。根据夏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散布谣言，谎报险情丶疫情丶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现在已经成年，是一名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应该知道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挂断，还是需要我们这边通过技术定位，请你到派出所来喝杯茶，把你的『系统』跟我们的民警同志，好好解释一下？」

这番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警告。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赶紧道歉挂电话了。

可江辰没有。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阳台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种你手握着真理，却被全世界当成疯子的孤独和无助。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今天这次沟通，已经彻底失败。

「好，我明白了。」

江辰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江辰，夏京大学物理系，学号2023010404。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再见。」

说完，他没有等对方再开口，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

夏京市110报警中心，灯火通明。

穿着蓝色制服的接线员们，戴着耳机，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张琳烦躁地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旁边的同事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怎麽了琳姐？又碰到奇葩了？」

「别提了。」张琳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吐槽道，「一个夏京大学的高材生，打电话报警，说他觉醒了什麽系统，要上交国家……你说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麽？真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啊？」

「噗……哈哈哈哈！」同事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还有这种人才？那你没顺着他的话说，问问他系统里有没有长生不老药？」

「我差点就问了。」张琳也笑了起来，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戴上耳机，准备处理掉刚才那条无聊的报警记录。

她熟练地点开后台，找到了江辰的那条通话录音。按照规定，这种谎报警情的骚扰电话，可以直接标记为「待删除」，扔进垃圾箱。

她的手指，移动到了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上。

可就在她即将按下去的前一秒。

她鬼使神差地，又将那段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电话里，那个叫江辰的男生，声音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和稳定。没有激动，没有亢奋，更没有恶作剧得逞后的那种轻浮。

他的语速很稳，逻辑很清晰。

尤其是在她最后那番近乎威胁的警告下，他的回答，依旧不卑不亢，甚至还冷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信息。

这真的像一个单纯的妄想症患者，或者恶作剧的人，能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吗？

张琳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闲的……」

她摇着头，嘴里还在轻声嘟囔着。

但她的手指，却做出了一个与她想法完全相反的动作。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这条通话录音，从那个红色的「待删除」文件夹里，拖拽到了另一个，很少有人会去点开的，黄色的「需覆核」文件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