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向段长空,似笑非笑道:「前辈素日出行,也是这般洒脱不拘?」
段长空老脸微红,乾咳两声掩去窘态:「醒提会美人花。」
李火元无语。
不过,他能看得出来,虽然段长空有些迷路,但大体方向他还是知道的。
唯一缺少的就是罗盘。
「停!」
段长空将船速彻底降下来,快舟后的水痕迅速愈合。
「往岸上靠……」李火元指挥着。
船头,李火元伸手护住小水洼,里头漂浮着一片树叶,若是在叶脉上贴着一根铁针,在磁化铁针的作用下,叶尖就会缓缓指向北方。
没有罗盘压根难不倒李火元。
带着段长空往岸上靠,找个小村庄,罗盘那麽高端的东西买不到,但男耕女织,买根铁针绰绰有馀。
李火元径自走向村口茅舍,段长空忙不迭跟上,却见他在篱笆外与老妇言语几句,竟买了根绣花针回来。
将针在发间轻拭数回,擦一擦带点磁,轻轻放在叶脉上,就能当罗盘用。
「偏了偏了,段前辈,你在操控快舟往左一点!」
段长空操作往右边多使三分,船头方向微转。
「好,就在这个方向,出发!」
找到昌图县方向后,继续疾驰。
这般行路虽不及罗盘精准,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停船重校方位,倒也能勉强辨得方向。
段长空看着李火元的手段,啧啧称奇,但同时也问了一个致命问题:「?走麽怎民村下听打不何为们我」
李火元原本还在炫耀磁针的神色,当即垮塌下来。
尼玛……
我……
草!
李火元有些痛苦的抱着头。
不想说话,真的不想说话了……
昌图与开元二县,陆路需绕行三百里山道,水路却是笔直一线,能省却近半路程。
如今没了罗盘指引,虽不能直线抵达,折线而行总比绕山道强些,
哎。
头一次出远门,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
……
就在李火元和段长空驾驭快舟赶来之时。
昌图县外,寒星垂野。
冷水河面如墨玉铺展,十馀艘蚱蜢舟横陈河心,首尾相衔竟达二里开外,船头灯笼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恰似巨兽嶙峋脊骨。
芦苇荡里忽起窸窣,某汉子抬手拍向面颊,啪的一声脆响,吸饱人血的蚊蚋炸作血雾,在月光下凝成暗红斑痕。
几个糙汉子坐在一艘小船上,百无聊赖,他们都不是修士,到芦苇河面上只能喂蚊子。
「这遭瘟的蚊子怎麽这麽多!「虬髯大汉啐骂,随后扬声问道:「有人来没有?」
「鱼影未见,何来人影?」身旁瘦猴似的汉子缩肩如鹄,脖颈几乎缩进腔子里,回应着。
「都等好几日了,怎还不见人来?」
「才几日而已,照此速度,消息怕是昨日或前日方传至,怎也得再等一两日吧。」另一人插话说着。
」那咱们何苦来遭这份罪?「虬髯汉子挠着臂上红疙瘩:」宁可错守三更,不可漏掉半刻?「
他啐了口唾沫,」挨蚊子咬的又不是帮主,咱候上半月,也不耽误帮主纳妾洞房。「
众人忽地噤声。
江风掠过芦苇荡,沙沙声里混着某种粘稠的喘息。
半晌,瘦削汉子才压着嗓子道:」他娘的,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捅了马蜂窝,如今连县衙里的老爷们都惊动了。否则咱也不必来这河上受罪喂蚊子,早年间哪有这般阵仗?「
「以往谁管这水上之事,只要那些泥腿子按时交税,谁耐烦管他们死活。如今捅了娄子,祛秽司就在邻县开元,咱行事自是没以往那般自在。前几日二帮主还说,咱鲸帮鲸帮怕是要收收筋骨,听说要裁撤好些兄弟呢。」
又有一汉子插话:「你们说,要是那祛秽司真管这事,派人来,咱不会真要跟官家动手吧?」
「杀官?你想啥呢?你以为如今这世道,连泥鳅都敢在龙门前蹦躂?那可都是修行者!抬手便能掀了咱这破船!不要命了?你这小身板杀得了官吗?二帮主的话你当耳边风?塞几锭银子打发了事,莫要自寻死路。」
「能打发走吗?」
「你见过不吃腥的猫?当官的若不贪墨,怎配得那身官袍?」
「忍忍吧,三帮主说了,等这风头过了,就带咱去添香楼快活,尽情享乐!听说新来了几个胡姬,腰肢如蛇,眼波能勾魂儿。」
「说得老子心都燥痒了。」
「痒啥,你这怂货别是染上病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你的蛋!」
……
快舟还在疾驰。
李火元坐在船头打瞌睡,偶然听到水下有动静,猛然惊醒,大喊一声: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