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放下茶盏,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你选什麽地方?」
太上玉琴显然提前想过这个问题。
「神都以南三万里,太虚仙朝的龙脉尾端——凤栖崖。地脉灵气充裕,方圆千里无人烟,适合渡劫。」
「谁知道这件事?」
「你,我,大内总管赵安。」太上玉琴的语气很平。「朝中其馀人只知道我出宫修行,不知具体去向。」
王林点了点头。
合道之劫分两关——众生劫和天威劫,以身合道。
他自己当初渡劫的时候拉满了防护,太上玉琴还帮他在外围镇杀了三个趁火打劫的化神修士。
现在轮到她了。
「你的修为——」王林斟酌着措辞。「化神巅峰冲合道,中间隔着三个大劫。你有把握?」
太上玉琴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七成。」
「七成不够。」
茶盏碰在桌面上,声音脆了一下。
「王林,八千年来中州无人合道。七成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数字。」
「你跟我不一样。」
太上玉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清楚差距。
王林渡劫的时候号称九成九把握——神魔之体丶圆满上乘意境,哪一项单拎出来都是碾压级别的渡劫资本。
而她?
化神巅峰修为,情之意境刚刚融合完毕,肉身强度远不及王林,手里最强的底牌是一件五阶上品通天灵宝和《雷火真经》。
七成,已经是她把所有因素都算进去之后的乐观估计。
「所以我才来找你护法。」
太上玉琴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语速放慢。
「有你在外面镇着,众生劫里那些魑魅魍魉翻不起浪。我只需要专心对付天威劫。」
「天威劫你扛得住?」
「死不了。」
这三个字很轻,但王林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能扛住」,是「死不了」。
两者之间差着一条命的距离。
「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太上玉琴的手停了。
凤冠下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嘴角绷紧了半息,又松开。
「孩子已经稳固。我的御医算过,渡劫的冲击不会伤及腹中。」
「你的御医是什麽修为?」
「化神中期。」
「那他算个屁。」
前厅里静了三息。
李婉儿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苏浅抱着剑的姿势没变,但视线往窗外飘了飘——这种对话,她不敢听也不能走。
太上玉琴面无表情地盯着王林。
三息后。
「那你来算。」
王林闭上眼,神识从体内蔓延出去,在太上玉琴周身笼罩了一层。
太上玉琴的丹田里,一颗金色的元婴端坐其中。
那元婴已经开始出现蜕变的迹象——表面浮现着细密的道纹,光芒时强时弱。
下腹位置,另一团柔和的生机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在缓慢地跳动,节奏稳定。
「孩子没事。」王林睁开眼。「但你渡劫时候天威雷劫的馀波会冲击到它——我得在你体外加一层混沌护罩。」
太上玉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什麽时候走?」
「三天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我还有几道旨意要处理。」
李婉儿在旁边开口:「陛下,要不留下吃顿饭再走?」
太上玉琴扫了她一眼。
「不了。你家的饭太素。」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王林。」
「嗯?」
「上次你渡劫的时候,我答应过你——帮你护法,帮你挡住外面所有人。」
她偏了偏头,凤冠上的流苏晃出一个半弧。
「这次轮到你了。」
「别让任何东西碰到我。」
话落,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谷口的天际线上。
李婉儿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轻声叹了口气。
「她紧张。」
「能看出来?」
王林愣了一下。
……
三天后。
王林带着太上玉琴抵达凤栖崖。
这地方确实偏僻。
四面环山,中央一座孤崖拔地而起,崖顶平整如台。
地脉灵气从山根往上涌,在崖顶汇聚成一片淡薄的灵雾。
太上玉琴落在崖顶,九凤蟒袍在风中翻卷。
她环顾四周,伸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一座阵盘从她袖中飞出,砸入崖体之中。
崖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形成一个方圆十里的护山大阵。
「这是皇宫内库的镇国法阵,品阶五阶上品,能挡住合道初期的全力一击。」她收回手。「不够的部分,你来补。」
王林站在崖顶边缘,手臂微展。
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凤栖崖。
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被他瞬间替换了一层——这片空间从此刻起,一切物质规律都由他说了算。
任何修士踏入这个范围,连灵力都不一定调动得起来。
「够了?」
太上玉琴望着脚下泛起灰色涟漪的地面,抿了下唇。
合道后期的法则改写。
「够了。」
她在崖顶盘膝坐下。
九凤蟒袍铺展在身周,凤冠取下放在一旁。
三千墨发垂落,像流淌的黑缎。
不穿朝服的太上玉琴,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虽然她本来就长着一张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
她闭上眼,双手掐诀,情之意境从体内释放出来。
温润与清冷并存的气息弥漫开去,连王林都感觉到胸口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开始了。」
太上玉琴轻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