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最后一丝混沌能量被王林的神魂彻底吸收后，整个小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

天空的窟窿在建木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崩裂的大地也重新弥合。

那道毁灭一切的混沌光柱，消失了。

一尊盘膝而坐，通体散发着灰蒙蒙光芒的神念巨人。

这尊巨人，就是王林。

此刻的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的五行灵根已经消失不见。

一株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似虚似实，通体呈混沌灰色的「根」，悄然扎根于此。

混沌灵根！

成了！

王林缓缓睁开眼。

外界，他的肉身之上，一层灰黑色的杂质正在不断从毛孔中排出，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那是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后天杂质，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被彻底排挤了出来。

他的神魔之体，在这一刻，真正达到了无漏无垢的圆满之境。

天地间的法则，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伸手去拨弄丶去修改。

「这……就是混沌灵根的力量？」

王林摊开手掌。

一缕灰色的气流在他掌心缓缓升腾。

这缕气流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混沌之气。

万物之始，万法之源。

拥有了它，理论上，王林可以演化出天地间的任何一种法则。

五色神光？六道灭世莲？

这些曾经的底牌，在这缕混沌之气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我已非人哉……」

王林轻声感叹。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世间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条……超脱之路！

就在王林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他腰间的一枚传讯玉简，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并且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这是太上玉琴留给他的紧急传讯玉简，只有在太虚仙朝遭遇灭国之危时，才会触发。

王林眉头一挑，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只有一行仓促写下的血字。

「北原妖祖未死，携万妖殿馀孽，降临神都，速归！」

「找死。」

王林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密室中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自然而然。

……

太虚仙朝，神都。

末日降临。

曾经辉煌璀璨，笼罩着整座神都护国大阵，此刻如同一面破碎的琉璃，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摇摇欲坠。

天空被无尽的妖气染成了墨色。

一头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巨兽，正盘踞在神都上空。

龙首，蛛身，八足如天柱，每一根都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正是妖皇之祖的本体——龙首八蛛！

只是此刻的他，状态极度诡异。

他那堪比山脉的庞大身躯，正在从内部一寸寸地燃烧丶崩解，化作最纯粹丶最狂暴的毁灭能量，反向灌注回他的龙首之中。

他竟然在燃烧自己的道果与神魂，发动一场波及整个神都的自杀式袭击！

「哈哈哈哈！王林！你毁我万妖殿，灭我万年基业，让本祖沦为大陆的笑柄！」

「今日，我便焚尽我的一切，拉着你的女人，你的太虚仙朝，一起陪葬！」

妖祖疯狂的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浪，震得下方无数修士肝胆俱裂，口喷鲜血。

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

太上玉琴一袭凤袍，身姿笔挺。

她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身周，太虚仙朝最后的气运金龙盘旋哀鸣，龙身之上布满了被妖气侵蚀的黑斑，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陛下！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撤？」太上玉琴。

「这神都之下，是我太虚亿万子民，我能撤到哪里去？」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颗汇聚了妖祖毕生修为，已经膨胀到极致的毁灭光球，缓缓闭上了眼睛。

光球之中，蕴含的能量已经超越了合道中期的范畴。

一旦爆开。

太虚仙朝必将沦为历史。

「王林……你若归来，看到的是否就是一片废墟……」

就在那毁灭光球即将落下，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刹那。

一道平静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太上玉琴的身前。

他背对着她，玄青色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算不上多麽伟岸，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将所有的风暴与绝望，都挡在了身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太上玉琴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

他回来了。

「王……林？」

妖祖那张巨大的龙首上，八只眼睛同时锁定在了王林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啊！」

「本祖还怕你当缩头乌龟，没想到你真的敢回来送死！」

「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是如何化为飞灰的！」

话音落下，他再不压制，那颗凝聚了他全部生命与怨恨的毁灭光球，如流星坠落，朝着王林和太上玉琴，悍然砸下！

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失声。

空间被恐怖的能量挤压丶扭曲丶湮灭，露出漆黑的混沌。

王林伸出一根手指。

一缕灰蒙蒙，毫不起眼。

那气流很慢，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颗狂暴到极致的毁灭光球，在触碰到灰色气流的瞬间。

连一丁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下方神都内，无数抬头等死的修士，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刚……刚才发生了什麽？」

「那……那是什麽？」

天空之上，妖皇之祖那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发出了生命中最璀璨丶最决绝的一击。

可结果，就这？

他那八只山岳般的眼球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王林指尖那缕已经散去的灰色气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恐怖。

「不……不可能……那是什麽力量……」

他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尽，庞大的身躯正在快速地化为飞灰。

王林缓缓放下手。

「也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