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起身走到房间正中,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传吧。」
王林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悬在她额心一寸的位置——
就在接触的瞬间,真经内那道灵智动了。
不是攻击,更像是审视。
王林停了一下。
太上玉琴微微皱眉:「怎麽了?」
「真经有灵智,在辨认你的根骨。」
「它会拒绝我?」
「不一定。」
王林没有催,就等着。
也就片刻工夫,那道灵智缓缓松开,不再排斥。
太上玉琴的资质确实没话说——下乘意境一道圆满加一道小成,整个中州走情之意境走到这个程度的,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灵智认了主,传功继续。
《雷火真经》中关于有情大道的篇章,一字一句沉入太上玉琴识海。她眉心微微跳动,气息开始波动,随后慢慢稳下来,化作一种极细腻的流动。
王林把最后一段送入,才缓缓收手。
「消化一下,不急着运转。」
太上玉琴没有立刻开口,闭目站了片刻,才睁眼。
气息比刚才稳了不少,但看向王林的时候,眼底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麽。
「谢了。」
王林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上门扉。
嗡——
禁制启动,门缝消失,整间寝宫阵法无声铺开。
王林的手还搭在门上,顿了一下,没动。
身后传来太上玉琴的脚步声。
「急什麽。」她的声音从背后过来,比平时低了些,「功法我收了,总得还你点什麽。」
王林回头,把她看了一眼。
太上玉琴站在两步外,发髻已经松了半边,不知什麽时候取下来的发簪被她拿在手里,转了转,随手搁在桌上。
她舔了下唇角,笑了笑。
「放宽心,不碍事的。」她说,「孩子都是我太上玉琴的骨血,健得很。」
王林把门上的手收回来。
「?」
「想了很久了。」太上玉琴走近一步,「我修太上忘情,万物刍狗,天下人里,愿意破例的,就你一个。」
说这话时,没有刻意,也绝不轻佻,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
天光没了,又亮了,又暗了,又亮了。
三天三夜,王林没能踏出寝宫半步。
其实他有很多次机会,太上玉琴不是时时刻刻把他困着——但总是在他起身的时候,她就恰好醒了,拉住他手腕,问一句:「去哪儿。」
「睡觉。」
「哦。」然后又拉着他躺回去。
第二天,太上玉琴批了半天摺子,王林靠在榻边把脑海中《雷火真经》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要消化的东西还多,玄霄仙尊的传承不是短时间能全部吸收的。
偶尔抬头,瞥见太上玉琴执笔的侧脸。
批摺子时跟平时没区别,清冷,专注,眉峰略微紧着。
只是批到某一封,她停下来,把摺子翻了个面,压在砚台下。
「什麽事。」王林问。
「南疆慕容烈。」太上玉琴重新执笔,「玄霄秘境里,他在杀阵中没死,神魂逃出来了。」
「重伤了?」
「折了三成人手,但他本人命硬。」太上玉琴语气里没什麽情绪,「上摺子想和解,每岁供奉灵材多三百份。」
王林沉默了片刻。
「他很精明。」
「聪明人。」太上玉琴把摺子重新压好,「吃了亏,知道换思路。」
王林没再接话,重新低头看真经。
太上玉琴批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开口:「你在那仙岛上,安置了多少人。」
「药灵谷几万弟子,加一个玄九儿。」
「那个器灵。」
「嗯。」
「她和你……」
「器灵。」王林头也没抬,「上古传承里出来的,没有你想的那种。」
太上玉琴没有立刻应声,重新拿起笔,换了个角度打开另一封摺子。
「我没想什麽。」
「嗯。」王林翻了一页。
「太上忘情道,我不会多想的。」
「嗯。」
又是片刻沉默。
「……她长得挺好看的。」
王林把真经合上,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看摺子,笔在砚台沿边划了一下,划出个没什麽意义的墨迹。
「器灵不论容貌。」王林说。
「知道。」太上玉琴重新落笔,批了两个字,没再开口。
王林把真经重新打开。
第三天傍晚,禁制自己散了。
太上玉琴坐在铜镜前重新梳发,手法很慢,今日没传宫人进来伺候。
王林穿好外袍,在她身后停了一下。
「孩子的事——」
「我会处理好。」太上玉琴没回头,在镜子里扫了他一眼,「你不必操心,我太上玉琴生的,不会少了什麽。」
「嗯。」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她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别像今天这样悄无声息闯进来。」
「是你锁的门。」
太上玉琴偏头,神情平淡:「我不记得了。」
王林拿她没办法,转身推门出去。
夕阳把宫道铺了一层橘红。
走了几步,身后寝宫的灯亮了。
他没回头,抬脚继续往前。
虚空一闪,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