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梁帝应了一声,目光如刀,再次刮向苏承锦。
「她就是夜画楼的东家。」
「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寻诗会,就在她的地盘上发生。」
「你说,此事跟你没关系?」
「你当朕,真是老糊涂了吗?!」
苏承锦脸上那无辜的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讪讪的笑容。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乾脆利落地承认。
「父皇圣明!」
「此事……的确是儿臣所安排。」
见他终于承认,梁帝胸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猛地抓起了御案上的那方沉重的端砚,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砸下去!
苏承锦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不闪不避。
举起的砚台,在空中停滞了。
梁帝的目光,扫过苏承锦脸,又想起了前不久,那个同样跪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用砚台砸得头破血流的长子。
手臂,终究是无力地垂下。
他将砚台重重地放回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指着苏承锦,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朕……还真是看走了眼!」
苏承锦没有反驳,依旧跪着,却抬起头,看着梁帝。
「父皇,如今民声四起,沸反盈天。」
「您若不同意儿臣前往关北,恐怕……会有损皇家颜面。」
「你!」
梁帝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越发有本事了!现在轮到你,来教朕怎麽当皇帝了?!」
苏承锦立刻低下头。
「儿臣不敢。」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梁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良久。
梁帝仿佛终于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疲惫地坐回到龙椅上,闷声开口。
「滚起来。」
苏承锦闻言,立刻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梁帝一眼,见他脸色稍缓,竟大胆地走上御阶,拿起茶壶,为梁帝倒了一杯温茶,双手奉上。
「父皇……」
「如今大鬼常年袭扰我大梁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您也不想看到边关子民常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儿臣知道,您有您的顾虑,国库丶兵马丶朝局……处处都是掣肘。」
「儿臣不才,愿前往北地,替父皇分忧,替大梁,平定大鬼!」
梁帝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谁让你上来的?」
「滚下去。」
苏承锦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乖乖地退回了台阶之下。
梁帝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神复杂,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这几个儿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苏承锦低着头,没敢接话。
梁帝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不知过了多久,梁帝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八月二十五,是你五哥大婚的日子。」
「等他大婚之后,你再出发。」
苏承锦心中一喜,知道此事已定,立刻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梁帝看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滚出去。」
「是!」
苏承锦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他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又传来了梁帝那威严的声音。
「滚回来。」
苏承锦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梁帝。
梁帝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几日,你哪也别去。」
「多去安国公府和曲阳侯府上走动走动,跟两位老将军,好生学学兵法韬略,战场杀伐之术!」
苏承锦一愣。
只听梁帝继续说道:
「过几日,朕要亲自考校你。」
「倘若你连纸上谈兵都通不过,那关北,你也不用去了!」
「省得给朕去送死,丢皇家的脸!」
苏承锦瞬间了然。
这既是考验,也是一种另类的栽培。
他郑重地再次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遵旨!」